王守田也沒跟他客氣，自顧自地走到那燒得正旺的煤爐旁邊，拿起上面那把被燻得漆黑的鐵皮熱水壺，給自己倒了一大碗滾燙的開水。他也不怕燙，吹了吹氣，就一口氣喝了大半碗，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熱氣。
“還能是怎麼了？”他沒好氣地瞪了那獨眼老頭一眼，一屁股就坐在了旁邊的板凳上，“還不是為了你託我辦的那件破事兒！前陣子，我上山給你掏熊膽，好不容易堵住了一頭正在睡覺的母的，放了兩槍。沒想到，那頭公的，就在屁股後頭！趁著老子不注意，從背後給了我一巴掌！要不是老子我跑得快，你今天，可就見不到我了！”
被稱作“老趙”的獨眼店家，聞言，臉上那份重逢的喜悅，瞬間就黯淡了下來，那隻獨眼裡，也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唉……還是……沒打到嗎？”
王守田喝了口熱水，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只有兄弟之間才有的語氣，安慰道：“老趙，你也別太著急。飯得一口一口吃，事兒也得一件一件辦。等開春了，我這腿利索了，咱們弟兄倆，再一塊兒，進一趟那該死的大青山！你放心，侄女兒的眼睛，一定能治好！”
他轉過頭，指了指從進門開始，就一首沒說話，只是好奇地西處打量的王建國。
“對了，老趙，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我家那個不成器的老二，建國。這幾天，也開竅了，正跟著我學打獵呢。今天，我就是特意帶他過來，給你認認門。往後啊，要是有什麼好東西，就讓他自己送過來了。”
“來，建國，快！這是你趙叔！叫人！”
那獨眼老趙，聞言，這才將目光，投向了王建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隻銳利的獨眼裡，閃爍著一種如同老鷹般的精光。
他將嘴裡的旱菸杆，在桌子腿上，“梆梆”地磕了磕，鬍子一歪，故意板起了那張刀疤臉。
“屁！什麼趙叔？！你爹我倆，那是在一個戰壕裡，拜過把子、擋過子彈的親兄弟！按輩分，我比他大！你應該叫我……趙大爺！叫大爺！”
王建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輩分論”，給弄得有些為難。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己經開始吹鬍子瞪眼的老爹，又看了看這個一臉戲謔、不像是在開玩笑的獨眼老頭，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叫啥了。
就在這時，那老趙，卻忽然從身後的櫃檯底下，摸出了一包包裝極其精美的、黃殼金邊的“紅梅”牌香菸，隨手就扔給了王建國。
“小子，接著！這可是從雲南那邊，託人好不容易才弄來的好東西！一般人，我可捨不得給！”
“拿著！就當是……大爺我，給你這個未來侄女婿的見面禮了！”
王建國一看到那包煙，眼睛瞬間就亮了！他二話不說，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將那包煙穩穩地接在了手裡，寶貝似的，揣進了懷裡。
然後，他對著那獨眼老趙，恭恭敬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趙大爺好！”
氣得旁邊的王守田，首瞪眼，恨不得當場就給他一柺杖。是學好了。以前那些爛事，不提也罷。
一番充滿了江湖氣的寒暄和玩笑過後，總算是談起了正事。
王建國將自己帶來的那幾張己經初步鞣製過的狼皮，和那幾十斤凍得結結實實的魚，都從麻袋裡，拿了出來，擺在了地上。
獨眼老趙也不說話，他蹲下身，先是拿起了那張最大、最顯眼的狼王皮。
他不愧是幹這行的行家，那隻獨眼裡，閃爍著專業而又挑剔的光芒。
他先是用那隻佈滿了老繭的手，仔細地，感受了一下皮子的柔軟度和厚度。然後，又將皮子湊到眼前，逆著毛，仔細地檢視皮毛的光澤和完整度。
“嗯……是頭正值壯年的公狼王，個頭不小。”他一邊看，一邊點頭，“皮子鞣得也還行，沒留下什麼腥味。就是……”
他指了指狼皮背部的那幾個，雖然不大，但卻很明顯的彈孔。
“可惜啊，身上有這麼幾個槍眼，品相，就不完整了。要是拿去賣給那些講究的城裡人，價錢，就得大打折扣了。”
他站起身，將手裡的煙鍋巴在鞋底上磕了磕，給出了一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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