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眉頭擰了起來，伸手摸了摸獵刀的刀柄：“他不講理，我還不能用刀跟他講理？”
“不能。”王建國把皮鞭往腿上一擱，語氣嚴肅，“搶東西、打架，那叫犯法。你要是動了手，公安就得來抓你，把你鎖進那帶鐵柵欄的小黑屋裡。受了委屈，你得找政府，找公安。咱們得合群，明白嗎？”
莫日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嘴裡嘟囔著：“是是是，二弟說得對。合群……懂法……”
但他心裡卻翻江倒海：這山下的規矩咋這麼多？在山上，野獸搶了獵物，那是你死我活；人要是搶了東西，那就是結了仇，刀子說話最利索。公安？公安能天天跟著我？
“想啥呢？”王建國問。
“沒想啥。”莫日根憨笑一聲，把手裡的獵刀摟得更緊了，“我想著，公安幫我搶回獵物，是不是也得分他一條後腿？”
王建國一聽，差點沒從爬犁上栽下去。他無奈地搖搖頭，抽了一鞭子：“慢慢學吧，這腦筋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也正常。”
爬犁進了二哈屯，遠遠地就看見王家老屋旁邊的地基上，房梁框架己經立了起來。
今天是個大日子，王家新房上大梁。
院子裡聚滿了人，屯子裡幾十個壯漢全到了。有的搬石頭，有的遞泥包，老瓦匠王大爺正站在牆頭上，拿著灰鏟比劃著高度。
王建國停好爬犁，拉著莫日根跳下來：“大哥，今兒個幫工的人多，你跟著大夥兒搭把手，多看多動，少說話。”
“行。”莫日根話不多，把獵刀往腰後一插，擼起袖子就走向那堆紅松木料。
王建國轉身進了廚房。
大嫂李玉芬正圍著鍋臺轉圈，煙熏火燎的。見王建國進來，她趕緊湊過去，指著案板上那幾根乾巴巴的鹹肉，聲音放得很低：
“建國，你看這……這幫工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原本算著有十來個，結果一聽你要上樑，半個屯子的爺們都來了。大嫂尋思著，那缸裡的鹹肉省著點吃，今天這伙食乾脆就別放肉了。整兩鍋大燴菜，多擱點粉條和豆腐，大家夥兒也就是來討個喜氣，出點力氣的事，不吃肉也成。畢竟，誰家也不能天天見葷腥啊。”
王建國掃了一眼那缸底，又看了看李玉芬。李玉芬那雙手，因為操持這幾天工地上的飯，虎口都磨紅了。
“嫂子，這肉不能省。”王建國首接走過去，伸手從缸裡拎出兩大條肥瘦相間的鹹肉。
“哎呀，建國！”李玉芬伸手要攔，“那是留著搬新屋請客用的！”
“今天上樑，那是紮根的儀式。”王建國把鹹肉往案板上一摔，震得菜刀都跳了一下，“沒有肉，誰給咱老王家賣死力氣？肉沒了，我進山去弄。今天必須得讓大夥兒見著油花。”
他說完，也不顧李玉芬的阻攔，摘下牆上掛著的圍裙紮在腰上，動作利索地從櫃子裡翻出兩隻醃好的老母雞。
“咔！咔！”
王建國手裡的菜刀翻飛。鹹肉被切成指頭厚的大片，堆在盆裡。老母雞被他剁成核桃大小的塊，骨茬子露著新鮮的色澤。
“嫂子，燒火！火大點！”
王建國往大鐵鍋裡倒了一大勺葷油，等油煙冒起來，首接把兩大盆肉全給扣了進去。“滋啦”一聲，白色的水汽混合著鹹肉的香氣瞬間衝出了灶房。
一個鐘頭後。
“開飯嘍！”
王建國一聲吼，院子裡幹活的漢子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拍打著身上的灰土，湧向灶臺。
沒擺什麼桌椅，也沒那些虛頭巴腦的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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