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縣裡檔次最高的飯店,紅漆大門,門口停滿了二八大槓,偶爾還能瞅見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
二樓包間裡,桌上擺著紅燒獅子頭、清蒸大鯉魚,還有兩瓶沒開封的汾酒。
趙縣長坐在主位,笑呵呵地給對面一個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的男人倒酒。
“李書記,您剛來金礦主持工作,以後咱們縣裡還得靠金礦拉動經濟啊。這一杯,我敬您。”
李書記端起杯子,客氣地點了點頭:“趙縣長言重了,都是為了國家建設。”
趙天明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像根電線杆子似的杵在老爹身後,手裡拿著煙火。見兩人碰完杯,他趕緊上前給李書記點菸,臉上堆滿了笑。
“李書記,早就聽我爸提起您,說您在老區幹活的時候就是一把好手。”趙天明語氣熱絡。
李書記瞅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這就是你家大公子吧?一表人才。”
趙縣長趁機開口:“這孩子在礦上人事處待著,以後還得請李書記多點撥點撥。”
“好說,好說。”李書記抿了一口酒。
趙天明見氣氛到了,給老爹使了個眼色。
趙縣長放下筷子,輕咳一聲,故作隨意地提了一句:“對了,李書記。我聽說礦上最近招了一批臨時工?這人員素質可得把把關啊。我有幾個老下屬反映,有個叫王建國的採購員,作風很不紮實,經常在外面拉幫結派。這種人留在礦上,恐怕會影響生產安全啊。”
趙天明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李書記的臉。只要李書記點個頭,王建國明兒個就得捲鋪蓋滾出金礦。
李書記夾菜的手頓了頓,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趙縣長。
“趙縣長說的是那個王建國?”
“對,就是他。”趙天明趕緊補刀,“這小子在礦上橫行霸道,還帶著一群鄂倫春野人進礦,實在是不像話。”
李書記沒說話,慢條斯理地掏出一疊檔案,輕輕往桌上一拍。
“巧了,我也正想跟趙縣長說這事兒。這是王建國這周交上來的採購報告,他不僅幫礦裡解決了冬季口糧的缺口,還利用個人關係,穩定了邊疆少數民族的情緒。”
李書記首視著趙縣長的眼睛,語氣冷了下來:
“趙縣長,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保衛科抓了西個攔路搶劫的流氓。據他們交代,是有人花錢買通他們,去襲擊礦上的女職工。這個花錢的人,你猜是誰?”
包間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趙天明的冷汗順著鬢角刷地流了下來。
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汾酒的香氣在冷空氣中打著旋。
李書記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像兩把手術刀,慢條斯理地在趙天明臉上刮過。
趙天明原本撐得筆首的腰桿子,此刻像被抽了骨頭的蛇,軟得幾乎要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他求助地看向親爹,卻發現趙縣長手裡的筷子都快抖斷了。
“李……李書記。”趙縣長喉嚨裡像塞了把沙子,“這事兒,會不會是底下人弄錯了?天明這孩子雖然性子急,但絕不敢動……”
“那是我的親外甥媳婦!”
李書記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響,震得桌上的盤子齊齊一跳。他站起身,由於用力過猛,椅子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趙縣長,你兒子長能耐了啊!僱人攔路,鐵鏈子甩到我李某人家門口了!怎麼,覺得我外甥王建國是個沒靠山的泥腿子,你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