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家大院，大門立刻被緊緊關上，插上了兩道門閂。
屋裡光線昏暗，窗戶紙糊了兩層，生怕別人看見屋裡的光景。
嫂子李玉芬正在灶臺前忙活。
灶坑裡燒的是乾透的硬柴，火苗子舔著鍋底，沒有煙，只有熱氣。
案板上放著一盆黑乎乎的麵糰。那是用橡子麵、野菜根磨成的粉，混合了一點點陳年的棒子麵。
這東西吃進去拉不出來，脹肚子。
但李玉芬的手法很奇特。
她先是揪起一團黑麵，捏成一個薄薄的皮。然後，她像是做賊一樣，迅速從旁邊的一個陶罐裡，挖出一勺雪白的麵粉。
那是精白麵，王建國之前從黑市帶回來的。
白麵被迅速揉成團，塞進黑麵皮裡，然後團成窩窩頭的形狀。
從外面看，這就是一個黑不溜秋、刺嗓子的野菜糰子。
可只要一咬開，裡面就是暄軟噴香的白麵饅頭。
“都小點聲吃。”
李玉芬把蒸好的“假窩頭”端上桌，壓低聲音囑咐，“別吧嗒嘴，別讓香味飄出去。建設，你去把窗戶縫再堵嚴實點。”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
王建國拿起一個黑窩頭，咬了一口。外皮苦澀，甚至有點牙磣，但牙齒很快就觸碰到了裡面的柔軟和香甜。
這味道，在平時也就是個普通饅頭，但在現在，這就是神仙肉。
王小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兩口就吞掉了一個。
“慢點吃！噎死你！”李玉芬拍了兒子後背一巴掌，然後又有些心疼地遞過去一碗水。
水是溫的，裡面化了一塊冰糖。
“二叔，真甜。”王小寧舔著嘴唇，眼睛亮晶晶的。
王建國摸了摸侄子的頭，沒說話。
他看著對面的宋紅梅。
宋紅梅的肚子己經很大了，像是扣了一口大鍋。雙胞胎，分量重，吸取養分也多。
她手裡拿著半個窩頭，吃得很慢，眉頭微微皺著。
“咋了？不合胃口？”王建國低聲問。
“不是。”宋紅梅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頂得慌，孩子頂著胃了，吃不下。”
王建國知道，那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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