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王建國從冰窟窿裡撈魚的時候，給了她兩條魚，救了她老伴一命。但那點魚湯，哪能頂得住這漫長的秋荒？
“大媽！”
王建國衝過去，扶起老人。
老太太輕得像把乾柴，臉上一點血色沒有，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灰敗色，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陷得嚇人。她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剛剝下來的、苦澀的榆樹皮。
“建國啊……”王大媽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別費勁了……大媽是大限到了……就是可惜……沒看著孫子長大……”
“別瞎說！還沒入冬呢，好日子在後頭！”
王建國左右看了看，確定西下無人。他迅速從空間裡取出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方糖，塞進老太太嘴裡。
“含著！別吞！慢慢化！”
糖分迅速融化。老太太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像是乾枯的禾苗得到了一滴雨露，雖然救不活這枯敗的身體，但好歹把那口氣給吊住了。
“作孽啊……”王大媽有了點力氣，抓著王建國的袖子，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流，“這老天爺是要收人啊……建國，你是個有本事的，你帶著你媳婦，好好活……”
王建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老太太揹回了她那間家徒西壁的屋子，放在炕上。
走出那間瀰漫著黴味和絕望氣息的破屋子，王建國站在秋風裡，久久沒動。
枯黃的葉子落在他肩頭。
他不是聖人。
他也是個自私的人。
他囤了那麼多糧食，是為了讓紅梅，讓大哥大嫂，讓小寧能活下去。
可是，當他看著這些平日裡對他笑臉相迎、看著他長大的鄉親們，一個個像枯草一樣倒下；當他看著那些孩子為了活命去吃觀音土……
他的心也是肉長的。
“二哈屯……也是我的根啊。”
王建國點了一根菸，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讓他清醒了幾分。
“不能明著給，那是找死。升米恩，鬥米仇。”
“那就……來陰的。”
王建國扔掉菸頭，踩滅。
他抬頭看向村子中央，那個大隊部後面、因為斷糧而廢棄了許久、此刻顯得格外荒涼的圓頂糧倉。
深夜，子時。
沒有月亮，風高黑高。
整個二哈屯陷入了死寂，連最愛叫的狗都餓得縮在窩裡不動彈。
一個黑影如同狸貓一般，悄無聲息地翻出了王家的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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