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王家西屋。
宋紅梅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張從縣城供銷社帶回來的宣傳畫報,眉頭皺成了“川”字。
畫報上印著一個鐵皮青蛙,擰上發條能蹦躂兩下的那種。底下標著價格:兩塊五。
“太貴了。”
宋紅梅把畫報往炕上一扔,嘆了口氣,“就這麼個鐵皮片子,還得要工業券。咱家安安和平平倆孩子,買一個還不行,得買倆,不然準打架。這就是五塊錢啊!夠買多少斤白麵了?”
王建國正坐在旁邊擦拭他的駁殼槍,聞言笑了笑:“那就買唄。咱家現在也不缺那五塊錢。孩子週歲,是個大日子,總得有個像樣的禮物。”
“不是錢的事兒。”
宋紅梅撇撇嘴,“今兒我去隔壁李嫂家看了,她給孩子買的那種小木鴨子,沒玩兩天軲轆就掉了,全是毛刺,差點扎著孩子手。這供銷社的東西,看著光鮮,不禁造。”
“咱家這兩個皮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拆家小能手。這鐵皮青蛙買回來,我估計撐不過半天就得變成鐵皮渣子。”
王建國放下槍,看了一眼正在炕梢跟大春(狗)摔跤的兩個胖兒子,若有所思。
確實。
這年頭的玩具,要麼是粗製濫造的木頭貨,要麼是死貴還容易壞的鐵皮貨。對於這兩個精力過剩的小子來說,確實不夠看。
“行了,媳婦,這事兒你別管了。”
王建國把槍套掛在牆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不就是個玩具嗎?供銷社沒有,咱自己造!”
“你造?”宋紅梅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會木匠活?上次修板凳腿都修歪了。”
“誰說我要用木頭了?”
王建國神秘一笑,眼神里透著股子工業黨特有的狂熱,“我給兒子造的玩具,那得是傳家寶級別的。等孫子出生了都能接著玩!”
……
第二天,後山“幽靈車間”。
洞穴裡燈火通明,發電機轟鳴作響。
張大炮帶著護目鏡,正撅著屁股在一堆廢料裡翻找。
“科長,您到底要找啥啊?這都翻了半天了。”張大炮累得首起腰,手裡抓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管,“又要造新武器?上次那個闊劍地雷還沒測試完呢。”
“不造武器,造車。”
王建國手裡拿著卡尺,正在測量一個從報廢傳送帶上拆下來的滾軸軸承。
“造車?”張大炮眼珠子瞪圓了,“咱這條件,造吉普車還是卡車?發動機也沒有啊。”
“造童車。”
王建國沒理會張大炮的震驚,轉身走到車床前,“別廢話,把你手裡那根無縫鋼管給我切了,長短按圖紙來。再去把那個報廢的皮帶輪拿過來,我要車軲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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