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天，大青山冷得像是要把空氣都凍成冰渣子。
外面的溫度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吐口唾沫落地都能砸個坑。
往年這時候，金礦的鍋爐房那是全礦最舒服的地方，大煙囪突突冒著黑煙，滾燙的熱水順著管道流進宿舍和車間，暖氣片燙得手都不敢摸。
可今天，鍋爐房裡的氣氛卻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
“停下！都給我停下！”
趙衛國穿著一件加厚的軍大衣，手裡拿著那個紅色的小本子，站在鍋爐前指手畫腳。
在他面前，幾個渾身煤灰的司爐工正拿著鐵鍬，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趙教導員，這火不能壓啊！”
鍋爐班長老劉是個倔脾氣，五十多歲的人了，在這個爐子前幹了半輩子。他把鐵鍬往煤堆上一插，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現在的回水溫度才西十度，外面太冷了，還得加煤！還得鼓風！”
“加煤？加什麼煤？”
趙衛國眼珠子一瞪，三角眼射出寒光，“我剛查了賬，你們這個月燒的煤比去年同期多了兩噸！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嚴重的浪費！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我們要搞節約鬧革命！要技術革新！”
趙衛國指著爐膛，“從現在開始，進煤量減半！鼓風機關小！咱們要用最少的煤，燒出最熱的水！這才是覺悟！”
“放屁！”
老劉急眼了，把帽子一摔，“這是燒鍋爐，不是繡花！這麼冷的天，減半煤？那爐子得滅！管道得凍裂！全礦幾千口子人得凍死！”
“反了你了！”
趙衛國大怒，“你這是什麼態度？仗著自己有點技術就敢跟組織討價還價？我看你就是思想有問題！是個老頑固！”
“來人！把他的袖標給我扒了！”
趙衛國一揮手，身後兩個親信立馬衝上來，不由分說把老劉推到一邊。
“從現在起，你被停職反省了！”
趙衛國指了指自己帶來的一個親戚，那是他遠房侄子，叫趙二狗，平時遊手好閒，就會拍馬屁。
“二狗，你來燒！讓他看看，咱們覺悟高的人是怎麼幹活的！”
“得嘞叔……不，教導員！”
趙二狗嘿嘿一笑，操起鐵鍬，“您放心，我肯定給您省煤！”
老劉被推搡著往外走，氣得渾身發抖，回過頭大喊：“趙衛國！你這是在作孽！要出大事的！出了事你擔待不起！”
“滾！”趙衛國冷笑，“離了你張屠夫，我還吃帶毛豬不成？”
……
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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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