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正背對著他整理檔案的灰色身影，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她手裡那支正在寫字的英雄牌鋼筆，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頓。
“啪嗒。”
鋼筆從她的指間滑落，掉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墨水濺了出來，染黑了地面。
那女孩慢慢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來。
藉著昏黃的煤油燈光，王建國看清了她的臉。
那一瞬間，王建國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把，連呼吸都停滯了。
是葉茵茵。
可是，眼前這個人，哪裡還有半點當初在縣城供銷社門口那個穿著紅呢子大衣、嬌滴滴、傲嬌蠻橫的京城大小姐的影子？
她那一頭烏黑亮麗、曾經被王建國在夢裡揉捏過的長髮不見了，剪成了齊耳的短髮，髮梢上還沾著黃沙。
她沒有化妝，原本白皙嬌嫩的臉頰，被這西北戈壁毒辣的紫外線和狂風，曬出了兩團明顯的高原紅，嘴唇乾裂，甚至滲出了血絲。
一身肥大的、洗得發白的灰色軍裝套在她瘦弱的身體上，腰間扎著一條寬大的牛皮武裝帶，顯得格外空蕩。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小女孩。
她現在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在大漠風沙中磨礪出來的颯爽與幹練，像是一株紮根在戈壁灘上的紅柳。
兩人就這麼隔著三米的距離，西目相對。
地窩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見外面狂風撕扯著棉門簾發出的“啪嗒啪嗒”聲。
葉茵茵看著那個站在門口、滿身風塵的男人。
瘦了，黑了，下巴上長滿了青黑色的胡茬，那雙眼睛卻依然像大興安嶺的黑夜一樣深邃銳利。
她想起了大雪崩時那個死死堵在樹洞口的寬厚背影，想起了那個冰冷漆黑的樹洞裡彼此相擁的溫度，想起了自己離開二哈屯時他那決絕的轉身。
各種情緒像是在心底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葉茵茵的眼眶瞬間紅了，水霧在眼底迅速凝聚、打轉。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腳下不聽使喚地向前邁出了一步，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了肉裡。
“建國……”
她只發出了一個極輕的、帶著哭腔的音節。
王建國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是個結了婚的男人，他知道自己在這個時代不能行差踏錯半步。但在看到葉茵茵這副模樣的瞬間，那些理智的防線彷彿成了擺設。
他喉結滾動，向前邁出了一大步，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
“茵……”
就在這時。
”……踏踏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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