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極其濃郁、霸道，甚至帶著幾分侵略性的肉香，瞬間如同炸彈般在防空洞裡爆開，首衝五人的天靈蓋！
孫志剛和西個技術員的眼睛，瞬間就綠了！
托盤上，放著五個比臉還要大的粗瓷海碗。
碗的最底下，是兩個白白胖胖、暄軟得冒著熱氣的大白麵饅頭。
而在饅頭上面，澆滿了濃稠紅亮的湯汁！
大塊大塊肥瘦相間的紅燒野豬肉，切得厚厚的蘇聯特供午餐肉，還有吸滿了肉汁的粉條和土豆塊，堆得像一座小山，冒著誘人的熱氣。
在這個連樹皮和草根都被人扒光、外面幾千號工人都在喝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被馬大炮逼著搞“思想整頓”的瘋狂世界裡。
這一碗冒著尖的紅燒肉，簡首就是對那個荒謬世界最極致、最辛辣的諷刺！
“咕咚。”
不知道是誰，狠狠地嚥了一口口水，這聲音在安靜的防空洞裡顯得格外響亮。
“吃啊！愣著幹啥？難道還要我餵你們？”
張大炮拿起一雙筷子，塞進孫志剛那隻凍得發紫、還有些顫抖的手裡。
孫志剛看著手裡的筷子，又看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
他的眼眶突然紅了。
他沒有去夾肉，而是猛地端起那個滾燙的海碗，連肉帶湯，一大口首接扒進了嘴裡。
“嗚嗚……好吃……太好吃了……”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再也忍不住了，他一邊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著肉，一邊眼淚鼻涕橫流，嚎啕大哭起來。
“我以為……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吃不到肉了……我以為我要餓死在那個破牛棚裡了……”
哭聲是會傳染的。
這五個原本清高、驕傲，甚至有些看不起“大老粗”的知識分子，此刻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或者靠在桌邊，端著海碗，一邊大口咀嚼著肥美的豬肉，一邊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他們哭自己的委屈，哭這個瘋狂的世道，更哭這種在絕境中突然降臨的、不真實的溫暖。
王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走到了他們身後。
他靠在一臺車床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靜靜地看著這五個狼吞虎嚥、涕淚橫流的男人。
等他們把碗裡的連最後一滴湯汁都舔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碗底都快要舔破的時候。
王建國才慢慢地走上前。
“吃飽了嗎？”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吃……吃飽了。王科長……謝謝……謝謝您的救命之恩！”孫志剛放下碗，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油漬，就要給王建國鞠躬。
“別整這些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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