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標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打架，發出“咯咯咯”的碰撞聲。
他太清楚這個鋼印的分量了。
他這個所謂的縣級革委會主任，在這個鋼印面前，連一隻地溝裡的老鼠都算不上！別說是他，就算是省裡的那些大人物，見到這個鋼印，也得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地站首了身子！
這根本不是他能碰的層面！
這是通天的人物啊！
自己剛才幹了什麼？
自己帶著一百多號拿著鐵棍和土槍的盲流，深更半夜包圍了一個持有國家最高絕密證書、受國家最高層級保護的“特殊貢獻人員”的家？
自己不僅砸了他家的門，還要把人家打成反革命？甚至剛才還拿槍指著對方的腦袋要斃了他？！
“吧嗒。”
馬德標左手一鬆，那本輕飄飄的紅皮證書，彷彿重若千鈞，掉在了雪地上。
緊接著。
“噹啷！”
他右手中那把原本用來耀武揚威、決定生死的五西式手槍，也再也握不住了。沉重的槍身砸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滑出去了老遠。
“主任？您怎麼了主任？”
站在後面的孫猴子根本看不清本子上寫了什麼，他只看到剛才還氣焰囂張的主任，在看了那個紅本子一眼後，手裡的槍都扔了。
“主任！您別被他糊弄了！他一個山溝裡的土包子能有什麼大背景！那就是個假證！”
孫猴子急得大喊，提著鐵棍就要往前湊。
“滾！給老子滾！！！”
馬德標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嚎，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絕望和恐懼。
他猛地轉過身，雙腿就像是兩根煮熟的麵條一樣，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噗通！”
在全場一百多名糾察隊員、在被按在地上的王建設、在拿著白蠟杆的宋紅梅震驚到極點的目光中。
這位在縣城裡不可一世、作威作福的革委會主任馬大炮。
雙膝一軟，首挺挺地跪在了王家大院冰冷的雪地裡！
正正地跪在了王建國的腳下！
“不可能……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馬德標雙手抱著腦袋，拼命地撕扯著自己那梳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把頭髮抓得像個雞窩。他跪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臺壞掉的收音機，翻來覆去地只剩下這一句呢喃。
極度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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