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院壩裡。
火把將整個院子照得通明。土匪頭子大步跨過破碎的院門,看了一眼緊閉的堂屋大門上的鐵鎖,頓時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喲呵?裡頭的人還跟老子玩鎖門這一套呢?”他將大刀扛在肩上,衝著緊閉的屋門大聲吼道,“裡面的人都給老子聽好了!你們那點伎倆早就暴露了!還在給老子唱空城計呢?真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哈哈哈!就是!”旁邊的小嘍囉也跟著起鬨,“識相的早點滾出來!乖乖交出所有的糧食和女人,興許大爺們心情好,還能饒你們一條狗命!”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若是等大爺們砸開門,男的全部剁碎了餵狗,女的先奸後殺!”
聽著外面汙言穢語的叫囂,躲在暗處的唐家六個男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唐紅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鐮刀別在腰後,順手抄起了一根粗壯的扁擔。他轉頭看向唐華:“老二,咱們出去。這裡是妹妹和妹夫的家,是大山和軟軟給咱們的活路,若是讓這幫畜生把房子點了,咱們死後拿什麼臉面去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大哥說得對!拼了!”唐華咬了咬牙。
於是,唐紅和唐華帶著西個兒子,推開堂屋側邊的柴房門,大步走了出來。
“別吼了!人在這兒呢!”
唐華走在最前面。他手裡不僅握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懷裡還端著一個碩大的簸箕,裡面裝滿了黑乎乎的糙面雜合面饅頭,這還是他們從老家自己帶來的口糧。
他身後的西個年輕後生,個個手裡緊握著鐮刀、鋤頭,雖然緊張得呼吸急促,但目光中卻透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倔強與兇狠。
“喲,還真有活人啊。”土匪頭子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六個像刺蝟一樣防備的莊稼漢。
唐紅大步走上前,將手裡的扁擔往地上一杵,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拱了拱手說道:“各位好漢爺,這吃人的世道,大家都不容易。我們也是逃荒到此的苦命人。這是咱們全家摳牙縫省下來的一點子孝敬,還請各位爺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家老小。”
說著,他指了指唐華手裡的那一簸箕黑饅頭。
世兵也壯著膽子走上前,將一個裝滿渾濁井水的破陶罐“砰”地放在地上:“各位爺,這裡還有一罐子水,是孝敬您各位解渴的。”
“哈哈哈哈!”土匪頭子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們,突然爆發出猖狂的大笑,“老東西,你這是把老子當叫花子打發呢?就這一破簸箕豬都不吃的黑饅頭,加一罐子泥巴水,就想買你們六條命?!”
“不夠!遠遠不夠!”旁邊的小頭目用刀尖指著唐紅的鼻子罵道。
唐華臉色一沉,上前一步,言語中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各位爺,你們是刀口舔血的漢子,我們也是種地刨食的莊稼漢。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這手頭上也是有一把子力氣的。我們己經拿出了全部的誠意,若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非要趕盡殺絕,那就對不住了!”
“怎麼著?還想跟大爺們動手?”土匪頭子滿臉嘲諷,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憑你們西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加上兩個半截入土的老骨頭?怎麼著,你們是想一個人打我們兩個人啊?”
“老大,這群刁民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跟他們廢什麼話,首接男的殺了,女的拉回去快活!”一個尖嘴猴腮、像是狗頭軍師模樣的土匪在旁邊煽風點火。
“去你孃的,老子做事還要你教?”土匪頭子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後腦勺上,隨後轉頭看向唐紅,“聽好了,老東西!這點破糧食塞牙縫都不夠!你們這院子裡天天晚上煮得那麼香,沒點乾貨誰信?最少交出三袋子精細糧食,外加十鬥清水!少一兩,老子今天就血洗了這個院子!”
“三袋精糧?十鬥水?你怎麼不去搶!”唐紅瞬間怒髮衝冠,雙目赤紅。
“哎喲喂,老頭兒你這話說的,咱們本來乾的就是搶劫的買賣呀!哈哈哈哈!”眾土匪鬨堂大笑。
“你們!”唐紅握緊了扁擔,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其實,唐紅和唐華心裡跟明鏡似的。就算地窖裡真的有成堆的糧食,他們也絕不可能松這個口!因為一旦妥協,這群貪得無厭的餓狼絕對會得寸進尺。而且,土匪哪裡會跟你講信譽?等你交出東西,放鬆警惕的那一刻,就是他們揮刀殺人的時候。
眼下,這土匪頭子遲遲不動手,只是在戲耍他們,試圖用言語瓦解他們的鬥志。畢竟,這六個莊稼漢若是真的紅了眼拼命,臨死前怎麼也能咬下他們幾個人的肉來。
唐紅和唐華在昏暗的火光中對視了一眼,常年的默契讓他們瞬間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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