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就把牯牛強問懵了，手也停在了那裡，手裡的布鞋微微發抖。
古遠常感覺自己佔理了，更加不畏懼。他把爹手裡的布鞋搶過，狠狠的扔在地上，又說了一句：
“你為什麼這麼怕羅老師？羅老師讓我去讀書，你就逼我去。讀書不要錢嗎？他們開學校的，不就是想賺你的這幾個錢嗎？你能不能自己動腦想一想，不要聽別人的。”
牯牛強只是被兒子的第一句話弄得不知怎麼答，後面的話，他就感到有些忤逆了。現在手沒有被抓住，便一巴掌對著那臉蛋扇過去：
“混蛋，這話也是你該說的嗎？你要氣死我啊！”
羅豎看到牯牛強揚起手時，就伸手過去把古遠常扯走。不過動作還是慢了一點，古遠常紮紮實實地捱了一巴掌，臉上立刻起了五個手指印。
剛才那些動作，誰都看出是有些做樣子。但是這一巴掌，可就是真真實實的。罵聲過後，所有人都懵了。
阿珠背後的古靈秀，被嚇得哇哇大哭。古靈悅想上前看看弟弟的臉，邁了幾步，又停下來，怯怯地站在原地。
好一會，羅豎用掌心慢慢摸著古遠常都紅了，溫和中又帶著堅定地說：
“遠常，你問得好，你想知道你爹這麼大一個人，為什麼要聽我這個教書匠的話，是不是？”
古遠常雖然被打怕了，但還是對羅豎充滿敵意。他用眼神告訴羅豎，別幹了壞事又想充當好人。
古遠常不回答，羅豎就自言自語起來。
“我是你爺爺的兒子，你叫我羅老師，但我還是你的大伯，沒有血緣關係的大伯。我豈能眼睜睜看著你重走你爹孃的老路，一輩子困在這方寸鄉土裡，終日勞碌奔波，半生辛勞卻眼界狹隘，連山外天地何等遼闊都一無所知。”
“我一心盼你成才，盼你掙脫寒門宿命，從此挺首腰桿做人，再不任人欺壓拿捏。我要你飽讀詩書見世間百態，通曉事理明人生大道，憑一身學識徹底改換門庭，活出不一樣的光景。”
“當初你姐姐棄學輟讀，此事至今縈繞心頭，日日令我愧疚難安，更是愧對當年你爺爺捨命相救的天大恩情。”
“我既是教書育人的先生，更是護你長大的至親大伯，引你走正道、奔前程，本就是我分內之責！如今你若再執意荒廢學業、不肯向學，難道是要讓我滿心愧疚，抱憾終生嗎？”
羅豎的這一長串話，古遠常能聽懂的沒有幾句。但他卻感到鏗鏘有力，字字首擊心靈。他不明白羅豎和他家的關係，但知道羅豎一家每年清明都來和他們一起去給爺爺掛紙。
按照這樣理解，羅豎還真有可能是他的大伯，是他的親人。親人自然是不會害他，一切皆是為他好。想到了這，他那倔強的腦袋慢慢的低了下來。
古遠常不懂得，牯牛強懂啊。這些年，羅豎一家真待他們如同家人。古靈悅去讀書時，高楓就把人帶到家裡吃飯，只是女兒靦腆，不好意思。
兒子現在也讀三年級了，羅豎一家有什麼好吃，也少不了兒子的。每年過年，給自己的孩子添置衣服時，也少不了他家孩子的。
羅豎一家平時只是來走動，幾乎不說什麼感謝的話，那是覺得做比說好。今天真情流露，也是被逼急了。
牯牛強走過來，輕輕地拍拍羅豎的肩膀，嘆了口氣。
“兄弟，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可是我的種不好，生下的孩子都不是讀書的料，難為你了。我們不怪你，進屋吃飯，他們要去讀書就去，不去也沒辦法。牛不吃草，不能硬按頭。”
“我又不是牛，讀書就讀書。”
古遠常不能真正理解羅豎的話，但知道都是好話。好話就要聽啊，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進到屋裡拿出了破書包，往後背一甩，走在了前頭。
羅豎在學校吃過早飯，能把古遠常勸回去讀書，他也就不再和牯牛強他們多說什麼，跟在了古遠常的身後。
剛才說的那一番話，還真是他肺腑之言。不然的話，也不會發現古遠常不來唸書，就趁著不是自己的課，親自來尋人。
學校頑皮的學生多了是，每天都會有幾個不來學校的。他們想關心，那也忙不過來。只能是放學了，讓同村的同學回去打聽，問問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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