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運發又拉來了一張西腳凳,放到了柱子屁股後,跟著望出門去。
“你說外面竹稿上那套衣服啊?呵呵呵……那套是……”
“是我娘撿回來的,我娘不知道哪裡撿來的,我們不准她要,懷疑是哪家人死了,搬出來燒的,她偏要撿回來。”
這是蒲青海在房間裡說出的話,那天晚上,他和娘都被趕去河東集市坪子,只有爹因為上茅房被漏掉了。他們回來後,就看到了這套溼漉漉的衣服,爹也對他說了文崇仙開槍打死日本人的事。
他當時就讓爹把那事爛在肚子裡,不能對任何人說。爹不會說那事,但有可能說衣服是文崇仙的。他在房間裡聽到,趕緊出言打斷。
蒲青海的娘腦子不靈瓏,總愛在外面撿些東西回來,這些柱子是知道的。他也不在意,閒聊了一會,估摸馬三應該走遠了,這才離開。
馬三是走遠了,他一首走到石拱橋頭,也不見人影。不過卻看到了文賢貴和阿芬從花園洋房裡走出來,見到了他,文賢貴還先一步打了招呼。
“柱子,你幹嘛去呀?”
柱子之前喜歡聽別人叫他會長,現在聽文賢貴叫他柱子,竟然感到很親切,他長呼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說:
“隨便走走。”
“我也沒處去,走吧,去唐森家走走。”
阿芬回來後,基本不敢離開過文賢貴,待在家裡,看到那些如狼一般的日本人。特別是那個,臉總是陰沉沉的井邊,她就害怕。
文賢貴理解阿芬的心情,剛才隨便找了個藉口,便帶阿芬出來。他也沒處去呀,見到柱子就想起唐森,所以約柱子一起去唐森家。
唐森一家之前跟著灣前村的村民出去躲,現在己經回來,也都辦了良民證了。好久沒有和唐森聊過,去走走也可以。
“好吧,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想找個人好好喝酒,都不如從前方便了。”
文賢貴知道柱子是埋怨日本人來,他湊到跟前,壓低了聲音說:
“你該不會也想反吧?”
柱子連忙擺手,腦袋搖得嘴唇都晃了。
“不敢不敢,我哪敢有那心?我三個兒子還在他們手上呢。”
“我也不敢,其實皇軍來了,日子也沒什麼變化嘛。我們該吃還是吃,該喝還是喝,是不是?”
文賢貴不拿茶壺,日本人住進他家之後,他就不敢大搖大擺地拿茶壺,茶癮還有,有也只能忍,這會就不自然地搓著手。
這話令柱子感到意外,好像不是文賢貴說出來似的。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一眼,衣服還是那麼華麗,人己經沒以前那麼猖狂了。
衣服,想到衣服,柱子立刻又記起了蒲運發家門口竹竿上的那一套。那不就是文崇仙以前穿的嗎?怪不得看見了還有點眼熟。
文崇仙的衣服出現在蒲運發家,文賢貴又一改常態,變得對日本人恭敬起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關聯?他不動聲色,隨意地問了一句:
“崇章、漢文他們都下山了,你家崇仙又不是女的,怎麼不願意下山回來?”
隨意的問話,卻把文賢貴嚇得臉都快發白,他推著柱子的後背,匆匆過了石拱橋,生怕自家門口那幾個黃皮軍和日本鬼會聽到。
“崇仙膽小,他哪敢下山?他不會下山的,日本人不走,估計他這輩子都待在山上,唉,我也是沒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