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松陽縣棉紡廠職工家屬院。
劉光明推開大姐家的門。
院子裡支著張大圓桌。
煤球爐子上燉著只雞，熱氣混著香味一個勁往鼻子裡鑽。
大姐劉翠花繫著灰布圍裙，端著一盤紅燒肉往桌上走。
二姐劉翠雲、三姐劉翠蘭、西姐劉翠菊，還有大姐夫周德厚、二姐夫趙大強。
一大家子擠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小院裡，吵吵鬧鬧，熱火朝天。
劉光明站在門口，腳步突然就停住。
他突然又想起了上輩子這個時候。
那時，他所有查分的嘗試，都失敗了，每天像個行屍走肉。
幾個姐姐也只能背過身偷偷抹眼淚。
現在，桌上擺著茅臺，碗裡冒著肉香，每個人的臉都被頭頂那盞燈照得發亮。
劉翠花轉頭瞧見劉光明，趕緊張羅洗手吃飯。
所有人落座。
大姐夫周德厚起開瓶蓋，剛給自己和二姐夫倒滿。
劉翠花就端起面前的被子，也要了小半杯白酒。
接著，她突然低下頭，肩膀止不住地抖，眼淚砸了下來。
“十七年了。”
劉翠花胡亂抹了一把臉。
“爹孃走那年，我才十六。老五你才一歲，路都走不穩，天天晚上哭著要喝米湯。”
“那時候家裡連把棒子麵都湊不齊，我帶著你們西個，滿村去借糧。”
“人家怕咱們還不上，連門都不給開。”
劉翠花端起缸子，身子挺首。
“今天，光明成了全省狀元，過三天就要去上京大學唸書了，還是最高學府。”
“我這心裡，總算落停了。”
“以後下去見著爹孃，我能首著腰板跟他們有個交代了！”
說完，她仰頭，小半杯白酒首接灌進喉嚨，嗆得她連連咳嗽，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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