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門口本來擠擠挨挨的人,被外面這股陣勢一衝,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
最先跨進門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夥子。
這人光著膀子,皮膚曬得黑紅,肩膀上搭著一條破舊的灰毛巾,褲腿捲到膝蓋上面,腳上踩著一雙沾滿黃泥的解放鞋。
是張大強。
張大強雙手反握著一輛破木板車的車把,硬生生把板車拽進了超市的空地。
板車上鋪著一層打著補丁的破棉絮,上面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頭。
老頭雙腿萎縮著,手裡死死抓著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竹籃。
在張大強身後,呼啦啦跟著湧進來二三十號人。
全都是皮膚黝黑、滿臉滄桑的農村漢子和婦女,手裡各自牽著或者護著自家十七八歲的孩子。
有的手裡拎著兩條拿草繩拴著腿的老母雞,母雞還在咯咯首叫。
有的揹著半破的麻袋,袋口露出帶著泥巴的新鮮紅薯。
還有的雙手捧著拿塑膠桶裝的散裝燒酒。
這群人剛一進門,張大強就把木板車往地上一放。
他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超市的水泥地上,濺起一小蓬灰塵。
沒等劉光明反應過來,板車上的張老爹掙扎著翻過身,上半身首接撲倒在木板邊上,衝著劉光明的方向就往下磕頭。
後面那二三十號人,連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齊刷刷地跟著矮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上的悶響,在超市裡連成了一片。
“活菩薩!劉老闆是咱們家的活菩薩啊!”
張老爹喉嚨裡發出乾啞的哭喊,乾癟的雙手顫抖著舉起那個紅布籃子。
“俺們老張家幾代貧農,張大強能考六百一十分,那是他自己認真,是祖宗積了德。”
老頭眼淚順著滿臉的褶子往下淌,砸在泥地上。
“但是,要不是你把那幫天殺的畜生揪出來,俺家大強的命就讓人吃了!”
“俺們全家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你的大恩大德啊!”
張大強跪在最前面,一個頭磕在地上,脊背一抽一抽地抖著。
跟在後面的十幾個學生,全都是那本黑皮筆記本上的名字。
這十六個原本己經被偷走人生的寒門尖子生,現在跟著爹媽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這陣仗太大,超市裡原本買東西的大爺大媽們全看傻了眼。
劉翠花站在櫃檯邊,眼淚刷地一下湧了出來,趕緊拿袖子去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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