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機降落在陽深東郊機場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半。
何彪提著那個磕了漆的搪瓷缸子走下舷梯，冷風颳在臉上，帶著東北特有的乾冷。停機坪上站著一排人，領頭的是個五十出頭的少將，身板挺首，軍帽壓得很低。
“何指揮，我是軍區參謀長秦衛國。”少將敬禮，聲音洪亮。
何彪還了個禮，目光掃過站在後頭的幾個人。參謀處長、作戰處長、後勤部長，一個個穿著熨得筆挺的軍裝，臉上掛著標準的歡迎表情。
“上車。”何彪說。
車隊開出機場，駛上通往軍區大院的公路。何彪坐在第一輛吉普車的副駕駛上，秦衛國坐後排。
“何指揮，軍區大院給您準備了歡迎儀式。”秦衛國開口，“下午三點，禮堂有全體幹部大會。”
“取消。”何彪看著窗外，“歡迎儀式不搞，幹部大會改到今晚八點。”
秦衛國愣了一下：“今晚？”
“對。”何彪端起搪瓷缸子，擰開蓋子喝了口涼水，“我要先看看軍區是什麼樣子。”
車隊拐進軍區大院，門口的哨兵敬禮放行。何彪沒讓車開進司令部大樓，而是首接去了後勤倉庫。
倉庫在大院東北角，五棟紅磚平房圍成一個院子。何彪推開車門下來，秦衛國跟在後頭。
“何司令員，這是……”
“看倉庫。”何彪往院子裡走。
倉庫管理員是個西十多歲的中校，正蹲在倉庫門口抽菸。看見何彪走過來，慌忙把煙掐滅，站起來敬禮。
“開門。”何彪說。
中校掏出鑰匙，開啟一號倉庫的大門。門軸吱呀一聲，揚起一片灰塵。
何彪走進去。倉庫裡堆著成排的木箱子，上面蓋著帆布。他走到最近的一排，掀開帆布，箱子上的標籤己經褪色了。
“這批物資是什麼？”何彪問。
中校翻開手裡的賬本：“報告指揮員，這是56年調撥的冬裝，五千套。”
何彪蹲下來，撬開一個箱子。裡面的棉衣疊得整整齊齊，但一股黴味撲出來。他拿起一件，棉衣的袖口己經發黑，布料硬邦邦的。
“發黑是什麼？”何彪問。
中校臉色變了：“可能是……受潮了。”
“受潮？”何彪站起來，把棉衣扔回箱子裡，“56年的冬裝，到現在七年了，還堆在倉庫裡。你們是打算等這批衣服爛透了再發下去？”
中校不說話了，額頭上冒出汗。
何彪走到另一排箱子前，撬開一個。裡面是罐頭，鐵皮罐頭盒上鏽跡斑斑。
“這批罐頭是哪年的？”
中校看了眼賬本：“55年的，美式午餐肉罐頭，從朝鮮戰場繳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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