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地站在屋外的陰影裡,聽著那首斷腸的《二泉映月》,直到瞎老頭拉完最後一個音符。
“夜深了,佛祖也睡了,施主如果是來上香的,明天請早吧。”
瞎子阿炳沒有回頭,乾癟的嘴唇微微蠕動。
陳鋒走上前,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沙啞:
“香客不拜佛,只問前程。風暴要來了。”
“啪嗒。”
瞎子阿炳手裡的二胡弓弦突然斷了一根。
他猛地站起身,空洞的墨鏡“望”向陳鋒的方向,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風暴......是哪邊的風?老楊呢?”
阿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陳鋒沉默了兩秒,從懷裡掏出那個帶著血跡的防風打火機,輕輕放在了阿炳面前的石桌上。
“西北風。老楊......回老家了。走的時候,沒受罪。”
阿炳摸索著拿起了那個打火機,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打火機上乾涸的血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佝僂的身體瞬間僵硬。
沒有號啕大哭,沒有撕心裂肺。
在這條隱蔽戰線上,死亡是每天都在上演的劇目。
阿炳只是將打火機死死地攥在掌心,兩行濁淚順著墨鏡的邊緣滑落,滴在破舊的棉襖上。
“這情報......是用命換來的。兄弟,你是......”
阿炳強忍著悲痛,聲音有些哽咽。
他知道,能把老楊臨死前的情報送過來的人,絕不簡單。
“我只是個在爛泥裡掙扎的孤魂野鬼。”
陳鋒轉過身,準備離開,“記住,這幾天法租界會大搜捕,通知你們的人,立刻轉移。”
“兄弟!留個代號吧!”
阿炳在身後急促地喊道,“組織會記住你的恩情!”
陳鋒的腳步頓了頓,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被烏雲遮蔽的殘月。
“我身在深淵,但心向光明。代號就叫......‘深海’吧。”
話音未落,陳鋒的身影已經隱沒在法華寺的圍牆外。
瞎子阿炳緊緊握著那個打火機,對著陳鋒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從今天起,上海灘的黑夜裡,多了一位名叫“深海”的戰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