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司菲爾路76號。
這座曾經的豪門闊少私宅,如今在整個上海灘的百姓口中,被稱為“閻王殿”。高聳的圍牆上拉著通電的鐵絲網,院子裡牽著高大凶猛的日本狼狗。從陰暗的地下室裡,時不時會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和皮鞭聲。
上午十點,特別行動處的獨立辦公大樓內,卻是一片烏煙瘴氣。
二樓的綜合大廳裡,七八十個穿著黑色中山裝。腰裡彆著槍的特務,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推牌九,有的在抽著刺鼻的劣質香菸,大聲用汙言穢語調笑著昨晚在堂子裡的見聞。
完全沒有半點紀律可言,簡直就是個土匪窩。
“齊哥,聽說今天那個新來的什麼處長要來上任?”一個瘦猴模樣的特務湊到一個滿臉橫肉。正在擦拭駁殼槍的壯漢身邊,遞上一根菸,“一個法租界的華人巡捕,就算破了兩個案子,憑什麼騎在咱們兄弟頭上拉屎?”
壯漢名叫齊彪,外號“齊瘋子”,是吳大寶生前最得力的手下,也是現在行動隊裡資歷最老。殺人最多的副隊長。
齊瘋子吐出一口濃煙,將手裡的駁殼槍拍在桌子上,冷笑一聲:“李主任那是被日本人逼著,給那姓陳的一個面子罷了。這76號的規矩,是用人命填出來的!他一個租界裡吃軟飯的探長,也敢來接吳哥的盤?”
“齊哥說得對!咱們今天就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知道,這特別行動處,到底是誰說了算!”底下的特務們紛紛起鬨。
“待會兒他進門,誰也不許站起來。”齊瘋子眼中閃過一絲兇光,拔出一把鋒利的軍刺,狠狠地紮在木桌上,“我倒要看看,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有沒有膽子拔這把刀!”
“嘎吱——”
就在大廳裡群情激奮的時候,沉重的雙開木門被兩名穿著制服的警衛從外面推開。
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半秒,所有特務都用一種挑釁。桀驁不馴的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陽光順著大門傾瀉進來,逆光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入。
陳雲鋒今天沒有穿那身惹眼的少將制服,而是穿著一套考究的英倫三件套黑色西裝,外面披著一件質地極好的羊絨大衣。他沒有帶任何隨從,連大山和瘦猴都沒帶,就這麼單槍匹馬。慢條斯理地走進了這龍潭虎穴。
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迴響。
面對幾十道充滿殺氣和惡意的目光,陳雲鋒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分毫。
【叮!‘殺意感知’已啟用。檢測到大範圍中度敵意,鎖定核心敵意源頭:正前方三米,目標齊彪。】
陳雲鋒走到大廳中央停下腳步。
沒有一個人起立敬禮。齊瘋子依然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雙腳翹在桌面上,手裡把玩著那把軍刺,斜著眼睛看著陳雲鋒,嘴角掛著輕蔑的冷笑。
“怎麼,法租界來的大探長,走錯門了吧?這裡是76號特別行動處,不是你們那抓小偷的巡捕房。”齊瘋子陰陽怪氣地開口,引得周圍的特務一陣鬨笑。
陳雲鋒靜靜地看著他,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個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優雅的微笑。他緩緩脫下白手套,將手套塞進大衣口袋裡。
“你叫齊彪?外號齊瘋子,吳大寶的副手。”陳雲鋒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穿透骨髓的磁性,“聽說你在加入76號之前,是太湖水匪出身,殺人越貨,心狠手辣。”
“怎麼?打聽過爺爺的威名?”齊瘋子冷哼一聲,“既然知道,就趕緊滾回你的法租界。這把交椅,你坐不穩!”
話音未落,齊瘋子猛地一腳踹向面前的桌子。
那張沉重的實木辦公桌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陳雲鋒的面門狠狠撞了過去!這一下若是撞實了,至少也是個骨折!
“陳處長小心!”旁邊有幾個膽小的特務忍不住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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