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半蹬著車回家,姜寶意臉上的熱度才慢慢降下來。剛才那一瞬間的衝動和勇氣太冒失,姜寶意現在回想起來心還在怦怦直跳。
她不是愛出頭吵架的人,可聽到那些人用那種惋惜又鄙夷的口氣議論程青山,她心裡那股火就壓不住。他那麼好,憑什麼要被那些人指指點點?
回到小院,她把母雞暫時拴在院子角落的陰涼處,放了點水和碎菜葉,又把種子小心放好。
看看時間,程青山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她平靜了一下心情,開始琢磨怎麼在院子角落開墾一小塊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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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的耕田上,程青山正和幾個老師傅一起搶修一臺出故障的播種機。他滿手油汙,額頭上都是汗。
休息間隙,一個平時愛打聽訊息的年輕學徒蹭到他旁邊,擠眉弄眼地小聲說:“程哥,可以啊!”
程青山正用棉紗擦手,聞言抬眼看他,目光帶著詢問。
“我早上聽農資站老劉說的,”學徒嘿嘿笑,“說嫂子早上去買種子,有人在那兒說你……咳,反正不太好聽的話。結果嫂子當場就頂回去了,誇你技術好,人踏實,把那人說得啞口無言!老劉說,嫂子那模樣,俊是俊,厲害起來也真護著你!”
年輕學徒說得繪聲繪色,語氣裡滿是羨慕。程青山擦手的動作停住了。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沾滿黑色油汙的手指和粗糙的棉紗,半晌沒說話。
農資站有人議論他,而姜寶意為他爭辯了……
這幾個零碎的詞句在程青山腦海裡碰撞、組合,漸漸拼湊出清晰的畫面。那個總是帶著點倔強、又偶爾會露出嬌憨模樣的姑娘,站在陌生的農資站裡,面對旁人的非議,挺直了背,用清晰的聲音告訴所有人——我男人很好。
一股滾燙的熱流毫無預兆地衝上程青山的喉嚨堵在那裡,讓他呼吸都有些滯澀。心口那塊常年沈寂堅硬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極其柔軟又極其有力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脹得厲害。
他從來不在乎外人怎麼看他,下放也好,成分不好也罷,這些議論他早已習慣,也早已學會用沉默和更紮實的工作去應對。他保護她,只是為當初沒能推開她這件事負責,是天經地義的。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看起來需要他庇護的姑娘會毫不猶豫地轉身,用她自己的方式把他護在身後。
“程哥,程哥?”學徒見他久久不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程青山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情緒。他放下棉紗,重新拿起扳手,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沙啞:“嗯,知道了,幹活吧。”
他轉過身,繼續俯身檢查播種機的零件。手上的動作依舊穩、準、利落,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徹底融化又悄然重塑,變得更加堅固而溫熱。
那天下午,他結束工作比平時早了一些。去食堂打飯時,甚至難得地多打了一鋁盒的川南美食。
回到小院,夕陽正好。他一眼就看到院子角落新翻出的一小塊規整的土壟,旁邊放著生菜和辣椒的種子包。兩隻母雞在稍遠一點的樹下刨食,咕咕叫著。
姜寶意正蹲在灶臺邊擇菜,聽見動靜回過頭,臉上還沾了點泥灰,看到他,眼睛彎了彎:“回來了?今天好像早了一點。”
“嗯,活幹完了。”程青山放下飯盒,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他洗得很慢,很仔細。然後,他直起身,走到姜寶意身邊。
姜寶意正想起身,卻見他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蹭掉了她臉頰上那點幹掉的泥灰。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帶著剛洗過井水的微涼,觸感卻滾燙。姜寶意整個人僵住了,心跳瞬間失序,她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程青山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上,只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慌亂地看向了院子裡那塊新翻的菜地。
“抱歉,看到你臉上沾了點灰。”程青山的喉結滾了滾,觸碰過姜寶意臉頰的指尖開始發燙。
他的情不自禁果然嚇著她了……
“沒……沒事。”姜寶意連忙用手又使勁兒擦了擦那處沾了灰的地方,用勁兒之大把臉頰大半都擦紅了。
“地翻得不錯。”程青山錯開了話題,聲音有點啞,“種子……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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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閱謝:說話有者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