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姜寶意從接手食堂賬目以來,自問勤懇認真,每一筆賬都經得起核查,從未出過半分差錯。我的轉正,是張主任和食堂同志們對我工作的認可,也是部隊領導澄清事實後組織上的決定。這與運氣無關,與我是哪裡人、之前是什麼身份也無關,我靠的是實打實的工作表現。”
姜寶意的話不疾不徐,卻自有一股力量。王巡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你要比,可以。我們就按公社珠算比賽的要求比。”姜寶意語氣依舊平靜,“至於崗位,張主任說了,那是組織考慮的事情。無論比試結果如何,我都會服從組織安排,也會繼續做好我分內的工作。但是,透過比試讓大家看看誰的基本功更紮實,誰更適合這個崗位,我覺得沒什麼不好。”
她看向張主任:“主任,您看這樣可以嗎?我聽說公社也有珠算比賽,就當是參加公社比賽前我們食堂內部的一次崗位練兵。”
張主任看著姜寶意坦然鎮定的眼神,又看看一臉不服氣的王巡,心裡嘆了口氣,知道這事壓下去反而容易生閒話。姜寶意這番話說得在理,不卑不亢,她既然願意透過比賽證明自己,那他不答應反而顯得不近人情。
“好吧。”張主任最終點頭,“既然你們雙方都同意,那就比一場。時間就定在週六的晚飯前,正好第二天就是休息日,你們比完了回家好好休息。我會親自把關,到時候請公社財務科的同志來做裁判。就按公社珠算比賽的標準題來。不過話說在前頭,這次主要是業務交流,同志之間互相學習共同提高,結果只能當做比賽樂趣,具體工作安排還是要看組織上的統籌考慮!”
“是,主任!”王巡立刻應道,他瞥著姜寶意,眼裡是勢在必得的傲氣。
“好的,主任。”姜寶意也平靜地點了點頭,似乎真的只把這次比賽當做一次無足輕重的小測驗罷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訊息像長了腳,很快就在食堂乃至小半個公社傳開了。新來的、老王會計的兒子要挑戰臨時工轉正的姜會計,賭注還隱隱牽涉到崗位。一時間,大家議論紛紛。有看好王巡科班出身的,也有佩服姜寶意膽氣、覺得她也許真有本事的。有好事的群眾也暗暗在心裡猜測,究竟是誰會贏得這次比賽的勝利。
晚上回家,姜寶意和程青山一起吃飯時,她把這事告訴了他。
程青山聽完,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問:“有把握嗎?”
姜寶意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想了想:“說百分之百把握是騙人。他畢竟系統學過,可能有些技巧。但是……”她抬起頭,眼神認真,“打算盤和記賬這些日子我一天都沒落下過,我也沒出過一次錯。更何況食堂的賬目型別、數字特點,我比他熟得多,我不怕他。”
程青山看著她眼中熟悉的倔強和光亮,那是她面對困難時才會出現的眼神。他點了點頭:“嗯。盡力就好。無論結果,你都是憑自己本事吃飯,誰也抹不掉。”
他的話總是那麼簡單,卻總能恰好說到她心裡。姜寶意心裡那點因為王巡的挑釁和旁人議論而產生的煩悶,消散了不少。
“對了,”程青山忽然想起什麼,“你之前說,發工資要給我買禮物?”
姜寶意之前許諾過,等她拿到了第一筆轉正工資就去給程青山買一個禮物,禮物她都已經想好了,是英雄牌鋼筆。但月底會計工作太忙,她完全沒能抽出空。
姜寶意臉一熱:“啊……是,是啊。不過現在有點‘外敵當前’,我得全心準備比試,禮物……禮物可能要晚點!”
程青山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好,我等著。”
接下來的幾天,姜寶意一切如常。上班時高效完成工作,空閒時就把自己以前練習用的舊算盤拿出來,劈里啪啦打上一會兒。她沒有刻意去搞什麼題海戰術,更多的是保持手感,凝神靜氣。
王巡那邊倒是經常看到他在翻看一些珠算教材,嘴裡唸唸有詞,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只偶爾看向姜寶意的眼神帶著探究和較勁。
韓梅看在眼裡,也為姜寶意緊張,私下對她說:“寶意,別有壓力。姐相信你。老王會計人是不錯,但他這個兒子心氣太高,當初在村裡就不大瞧得起沒上正式過學的,也不懂務實,有點眼高手低。你穩紮穩打就行。”
姜寶意笑了笑:“謝謝韓姐關心,我不緊張,我對自己還挺有自信的。”
韓梅一向喜歡姜寶意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她緊繃的情緒莫名就消散了些。就是的,姜寶意的能力她一直看在眼裡,她怎麼能不相信她的珠算速度和精準度呢?
於是韓梅也不再擔心,也暗暗期待著比賽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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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