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騎緊隨其後。許虎和張虎各率兩千五百騎,分作左右兩翼,穿插、包抄、合圍、再散開,旗語在風中翻飛如蝶,馬蹄踏出的塵土被風吹散又聚攏,在校場上空織成一片淡黃的霧。
張虎在陣中揮舞令旗的樣子,與他父親張遼如出一轍,連手腕轉動的角度都帶著那種經過千錘百煉後刻進骨子裡的精準。
曹叡看著校場上那支虎豹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鄴城第一次見到張遼時的場景。
那時候老人還能單手提戟,笑著說“自己八百破孫權十萬”煊赫戰績,如今,張遼還在坐鎮合肥,而他的兒子張虎也己經能獨當一面了。
最後出場的是太和十八騎。
十八匹戰馬排成一列,不急不緩地踏入校場。沒有號角,沒有鼓點,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齊整而沉悶的迴響,像一面被人穩穩敲擊的大鼓。
十八個人,十八匹馬,甲冑都是青黑色,腰懸環首長刀,背上負著硬弓和白羽箭,在日光下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裝飾。
可那股殺氣,令在座的諸多武將都感到有些膽寒,都在心裡默默的做對比,如果是自己對上這十八人,有多少勝算?
他們列隊在臺前站定,為首的騎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分成了十八份:“末將拜見陛下!”
曹叡站起身,走到臺沿,望著臺下那十八道青黑色的身影。風把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校場上每一處:“朕看過你們的演練了。很好!從今日起,太和十八騎正式編入御前親衛,只聽朕一人調遣!
你們的名字,會寫進大魏的軍功簿裡,寫在朕的史官筆下!”
十八人齊聲應道:“謝陛下!”
曹啟在旁邊小聲問辟邪:“辟邪叔叔,他們為什麼只有十八個人呀?”
辟邪蹲下身,壓低聲音:“太子殿下,這十八個人,是陛下從千軍萬馬裡挑出來的。人不在多,在精。”
曹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看了那十八騎一眼,忽然挺首了小身板,像是要記住他們的模樣。
午時,銅雀臺上擺了宴席。炙羊肉的焦香混著酒氣在風中瀰漫,几案上擺滿了烤得金黃流油的羊腿、鮮嫩的炙魚和熱騰騰的粟米飯。
群臣推杯換盞,武將們端著酒碗互相碰著,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曹真端著酒碗走到曹休面前,兩人碰了一下碗沿,酒液濺出幾滴落在案面上:“子文不在,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曹休喝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角:“他要是來了,這銅雀臺怕是要被他拆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酒過三巡,曹叡放下酒盞,看向辟邪。辟邪會意,轉身從臺側捧出一隻紫檀木長匣,匣面光素無紋,只在鎖釦處鑲了一枚銅雀紋飾的扣片。
他走到臺中央,將木匣放在案上,開啟匣蓋。
匣中靜靜躺著一柄短刀。刀鞘是黑檀木所制,沒有任何紋飾,可在鞘口處鑲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像一滴凝固的血。
曹叡伸手將短刀取出來,拔刀出鞘。一截青灰色的寒光瀉出來,刀身上隱隱有暗紋流轉,在日光下像一痕未乾的水漬。
他舉刀橫在面前,輕輕說了一句:“這是太祖當年刺董時用的七星寶刀。今日,朕把它拿出來——做本屆射箭比賽的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