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帶著丫鬟們縫喜被、繡鴛鴦、掛紅綢,從早忙到晚,手指頭紮了好幾個洞,疼得首咧嘴,甄宓讓她歇歇,她搖搖頭說不歇,世孫結婚,不能馬虎。
甄宓看著她那張被針扎得千瘡百孔的手,心疼得不行,又勸不動,只好讓廚房每天給她燉一碗紅棗湯補補。
甄宓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每天早出晚歸,親自盯著工匠修繕新房——曹叡住的東廂房從裡到外翻新了一遍,牆重刷了,地重鋪了,連窗戶紙都換成了新的。
她又去東市挑了好幾匹上好的綢緞,親自量尺寸、裁布料,給曹叡做了一身大婚禮服,大紅的綢緞上用金線繡著雲紋,華麗得不像話。
曹叡試穿的時候站在銅鏡前看了半天,覺得自己像個紅燈籠。
“娘,這會不會太豔了?”
“不豔。”甄宓圍著他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新郎官就要穿紅的,越紅越好。”
馬雲祿的嫁衣是甄宓和辛憲英一起做的,用的是一匹從蜀地運來的紅錦,料子柔軟,顏色正得發亮。
馬雲祿試穿的時候站在銅鏡前愣了半天。
“嬸嬸,這——太紅了。”
“不紅。”甄宓拉著她的手,不停打量著,“雲祿,你穿紅的好看。以後就穿紅的,別的顏色別穿了。”
辛憲英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針線盒,看著馬雲祿那身嫁衣,忽然低下頭,手指在針線盒邊緣上輕輕劃了一下。
“憲英,你覺得呢?”甄宓轉過頭問她。
辛憲英抬起頭,微微一笑:“夫人做得好看,馬姐姐穿什麼都好看。”
甄宓笑了,拉著辛憲英的手說:“等叡兒成了親,嬸嬸也給你物色一個好人家。”
辛憲英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夫人,憲英不著急。”
“不急什麼?姑娘家大了,該考慮了。”甄宓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去拿針線了。
辛憲英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針線盒,看著馬雲祿在銅鏡前轉來轉去,嫁衣的下襬在燭光裡像一朵盛開的紅花。
二月中,馬超從北營回來了。
他此行本是為妹妹送嫁而來,可進了鄴城之後整個人都透著不對勁兒。
大舅哥來鄴城不是來嫁妹妹的,倒像是來尋仇的。
“哥,你板著臉幹什麼?”馬雲祿站在府門口迎接他,一見面就發現了異樣。
馬超沒接話,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侍衛,大步流星往裡走。
他穿著一身銀甲,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別惹我”的氣息。
門口侍衛被他這副架勢嚇了一跳,差點伸手攔他。
曹叡從正廳迎出來,滿臉堆笑:“大舅哥——不是,馬將軍,一路辛苦。”
馬超站在院子裡,上下打量了曹叡一眼。十五歲的少年比去年又竄了一大截,穿著新做的錦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不黑不白——去年在北營曬的那層皮經過張仲景一個冬天的調理,終於白回來了不少。
“你。”馬超開口了,聲音低沉,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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