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張飛居然沒死?那看來,這盤棋倒是愈發有意思了。
曹叡唇角微挑,不再多言——劉備與孫權互咬,於魏國而言,簡首是天賜的漁翁之利,他樂得隔岸觀火。
曹丕率軍回到譙郡大營,三天後,漢獻帝的詔書便連同那方沉甸甸的玉璽,一併送到了案前。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八個篆字,如烙鐵般燙進曹叡的眼底。他盯著那方溫潤的螭虎鈕,只覺得滿室燭火都在玉光裡搖晃——
果然,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扛得住傳國玉璽與龍袍的誘惑。
曹叡艱難地拔開目光,轉頭望向華歆。
這位老臣正展開黃綾,抑揚頓挫地宣讀劉協的退位詔書。
“……歷數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唐堯不私於厥子而名播於無窮,朕竊慕焉。
今其追踵堯典,禪位於丞相魏王,王其毋辭,欽止。”
話音落定,殿內寂靜如淵。曹丕把玩著手中那方沉甸甸的玉璽,指尖摩挲著冰冷的篆紋,忽地一皺眉,斜睨向華歆:“華歆,你覺得這道禪位詔書,寫得如何?”
華歆沉吟片刻,謹慎答道:“言辭……還算懇切。”
“懇切?”曹丕嗤笑一聲,將玉璽在掌心掂了掂,“倒不如說是悽切。字字句句,聽上去倒像是魏王提著刀抵在他脖子上,逼著他禪位似的。”
華歆嘴角一抽,腹誹如沸:您不正是這麼幹的麼?可他面上只敢垂首,一聲不吭。
“那……殿下的意思是?”華歆試探著問。
曹丕依依不捨地將玉璽放回錦盒,指腹在盒蓋上摩挲了三遭,才狠心合上:“辭!你替我擬一道奏表,辭恩不受以絕小人之謗!”
“遵命!”
曹叡心頭一動,暗暗記下:此乃一辭。
華歆辦事,雷厲風行。不出五日,劉協便捧著玉璽與新寫就的退位詔書,面色蒼白如紙,心如死灰地登上大殿,啞聲傳旨:“召魏王入宮。”
曹丕整衣而入,步履從容,至階前拱手行禮:“陛下。”
劉協展開親筆御書的詔書,一字一頓地念完。曹丕聽完,面不改色,躬身再拒:“稟陛下,臣德行薄淺,豈敢僭居九五?請陛下另擇大賢,以嗣天位。臣定當盡忠效命,別無他求。”
說罷,袍袖一振,轉身便走,乾脆利落,不留半絲眷戀。
群臣紛紛頷首,讚歎魏王高風亮節,辭得漂亮。唯獨劉協一人杵在大殿中央,寒風穿堂而過,吹得他龍袍獵獵,滿心凌亂。
待到第三次退位詔書也被原封不動地退回時,劉協徹底破防了。
“什麼什麼什麼!”他猛地拍案而起,聲音都劈了叉,“朕己經勸了他三次!三次退位,他還不肯接!他到底還想讓朕怎樣?”
“陛、陛下……魏王一再推辭,臣,臣也不知如何是好……”使者伏地顫聲。
劉協緩步走到使者面前,忽然蹲下身,與他平視,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那這麼著——你回去跟他說,這次不用他來了,朕去。
他不向朕走來,朕便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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