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請說。”
“你夏侯家,如今己是外戚勳貴之最。令尊是朕的叔祖,你自己是徵南大將軍,手握重兵。司馬懿呢?他是尚書令,掌機要文書。”
曹叡的語氣不緊不慢,像在聊家常,可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踩在要害上:“你們兩家聯姻,你覺得別人會怎麼想?”
夏侯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他放下茶盞,聲音低了幾分,“陛下是擔心,兩家若結了姻親,朝中會有非議?”
“非議是小事。”曹叡搖了搖頭,“朕是怕你們兩家走得太近,反而惹火燒身。你想想,你手握兵權,他執掌中樞。
你們若是姻親,別人會怎麼看?會覺得你們夏侯家和司馬家綁在了一起。到時候朝中有人想動你們其中一個,另一個也跑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首首地看進夏侯尚的眼睛裡:“夏侯家是大魏的功臣,朕不想看到愛卿被人牽連。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夏侯尚沉默了很久。殿內只聽得見窗外蟬鳴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熱氣都喊出來。
他緩緩站起身來,朝曹叡拱了拱手,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像是經過了一番掂量:“臣……明白了。”
曹叡也站起身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不輕:“愛卿明白就好。至於令嬡的婚事,朕倒有個想法。鄧艾,鄧士載,你聽說過嗎?”
夏侯尚微微一愣:“臣聽說過。此人在淮南屯田,頗有成效,聽說是個實幹之才。”
“朕打算把令嬡許配給他。”曹叡說,語氣隨意得像在安排一頓家常便飯,“鄧艾雖然出身寒門,但辦事踏實,日後必成大器。朕親自做媒,愛卿覺得如何?”
夏侯尚定定地看著曹叡,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被點到即止的謝意:“陛下為臣考慮得如此周全,臣若再推辭,就是不知好歹了。臣——遵旨。”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鄭重行了一禮。
曹叡點了點頭:“好。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曹叡看著夏侯尚離去的背影,心裡感慨萬千。本該在去年就因小妾被自己老爹絞殺後抑鬱的夏侯尚,如今小妾也沒死,夏侯尚健健康康的,以後諸葛亮北伐又多了一個頭疼物件咯。
夏侯尚退出偏殿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他走到廊下,抬頭看了看被梧桐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曹叡那番話裡藏著多少層意思。既斷了夏侯家和司馬家聯姻的可能,又替自己女兒指了一門雖不顯赫卻穩穩當當的婚事。
這位皇帝,比他父親當年登基時更會駕馭群臣!
而這件事,歸根到底還是把自己女兒許配給了一個寒門出身的屯田官。
夏侯尚不是沒有猶豫,可他轉念一想,鄧艾能在淮南把屯田做得風生水起,又入了陛下的眼,將來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於是他最終點了頭,甚至覺得,這或許才是女兒最好的歸宿。
三天後,曹叡在偏殿單獨召見了司馬懿。
司馬懿來得很快。他穿著一身官袍,步履從容,進殿後躬身行禮,面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臣司馬懿,拜見陛下。”
“仲達公不必多禮。”曹叡指了指旁邊的席示意他落座,又讓辟邪倒了一碗冰鎮綠豆湯推過去,“這天氣熱得夠嗆,愛卿嚐嚐,解解暑。”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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