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被她彈了一下也不惱,咧嘴笑了:“你這話,可把朕噎得沒話說了。”
他在辛憲英旁邊坐下,忽然又想起來什麼似的,猛地站起來:“對了,這件事太后知道嗎。”
“沒呢,打算明天去請安的時候說。”辛憲英搖了搖頭道。
“不拖了,正好讓她老人家高興高興,朕這就去給她報喜。”
馬雲祿放下針線,起身替他整了整方才蹭亂的衣領:“去吧。我陪憲英在這兒歇著。”
曹叡點點頭,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對了,啟兒去哪裡了?”
“啟兒在母后身邊待著呢。”
曹叡這才大步出了昭陽宮,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差點在門檻處絆了一下。
辟邪不在,他索性也不叫人跟著,自己沿著宮牆外的甬道一路往永寧宮方向走。
十月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卻覺得溫溫的。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仰頭望著天上那一輪將圓未圓的月亮,低聲說了一句:“父親,祖父,你們聽見了嗎?朕又有孩子了。”
月亮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掛在天上,撒下一地清輝。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大步往前走。
永寧宮內,甄宓正坐在燈下一邊翻著一卷舊書一邊輕輕拍著曹啟的後背,小孩子嗜睡,此時早己經去見了周公。
聽見腳步聲甄宓抬頭,見曹叡滿臉喜色地衝進來,還沒來得及問,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甄宓遞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別吵醒曹啟。曹叡心領神會,母子倆一起走了出去。
二人到一處涼亭坐下,甄宓這才開口:“皇帝,大晚上的你不在後宮開枝散葉,跑到我這做甚?”
“母后!憲英懷孕了!兩個月了!”
甄宓手中的書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先是一愣,隨即那笑意像春日池水化冰一樣,從眼角眉梢一點點漫開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太醫看過了,脈象穩得很!”
甄宓站起身來,雙手合攏輕輕拍了拍,又像是在收攏什麼按捺不住的情緒:“那太好了!我明日就讓人燉些補湯送過去——你等等,我這裡還有幾匹上好的細棉布,回頭裁幾件小衣裳——”
“母后,您先別忙——”
“怎麼不忙?這可是你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甄宓轉過身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母親特有的理所當然的關切。
“你呀,別光顧著高興,憲英那邊得好好照顧著。頭三個月最要緊,不能累著,不能吃生冷的……”
曹叡站在那裡,聽著甄宓絮絮叨叨地安排著,只覺得整顆心都被一種溫熱的、滿滿當當的東西撐著。
他忽然覺得,登基以來那些煩心事、那些算計、那些與老臣周旋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