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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孟起，”他說，“你這一身本事，放在曹魏，可惜了。”
馬超笑了一聲，那笑意裡沒有敵意，卻也沒有退讓：“你這一身本事，放在蜀漢，也同樣可惜。”
兩人對視了一瞬。陣前的風重新吹起來，把方才激起的塵土卷散了大半，露出遠處長安城樓上那面被日光曬得泛白的“曹”字大旗。
趙雲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本陣緩步而去。
鄧芝撥馬迎上來，壓低聲音：“將軍，您的手——”
“無妨。”趙雲的聲音依然平穩，他把亮銀槍橫在鞍上，沒有回頭，“今日到此為止，收兵。”
蜀軍緩緩收攏陣型，旌旗退去，腳步聲漸漸遠了。趙雲走在隊伍最後，白馬的蹄子一步一步地踏過黃土地，不疾不徐。
快到本陣時，他忽然勒住馬，偏過頭，朝馬超的方向望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遙遙碰在一起。趙雲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撥轉馬頭，融進了隊伍裡。
曹叡站在後方，馬超和趙雲那一戰，他看得清清楚楚。兩杆槍在塵土中來回撕扯，每一擊都帶著足以讓普通人骨裂的力道，可在那兩人手中卻輕巧得像握著一根竹竿。
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老了。七十多歲的趙雲，到底是老了。
但他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個叫“阿瞞”的小卒位置上，看著趙雲勒馬退走，看著馬超撥轉馬頭朝城門方向緩緩回來，看著那杆虎頭鏨金槍在日光下泛著被磨過的溫潤光澤。
回城的路上，馬超策馬走在最前面，銀甲上的塵土還沒來得及拍乾淨。
他走得不快，可那股子打了痛快仗之後的鬆弛勁兒從他肩背的線條裡透出來，連馬蹄都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篤定。
曹叡跟在他身後的位置，依然穿著那身小卒的甲冑，臉上的石灰蹭掉了一些，露出底下被汗浸潤過的膚色。
他正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溜回城樓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就看見城門洞開處，辟邪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陛下——！”
這一嗓子喊得極響，不僅嚇飛了城牆上幾隻歇腳的麻雀，也讓曹叡那點溜走的打算徹底落了空。
眾將呼啦啦圍了上來。許褚鐵塔般的身影最先壓過來，那雙虎目瞪得渾圓，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皺紋在惱怒中深得像刀刻出來的溝壑，看得出是強壓著火氣，嗓子都粗了幾分：“陛下！您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險？萬一——”
“許將軍，朕這不是好好的嘛。”曹叡乾咳一聲，擺了擺手，試圖把話題帶過去。
可顯然沒人打算輕易放過他。
曹真的臉黑得像鍋底，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
他在曹叡面前站定，沒有行禮，首首地看著曹叡的眼睛。
“陛下，”他的聲音不高，卻沉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臣是陛下叔叔，有些話臣不說，就沒人敢說了。”
曹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曹真那副“你閉嘴聽我說”的眼神堵了回去。
“陛下若是在宮裡批奏疏批累了，想出來透口氣，臣沒有意見。陛下若是想親自下場過過癮，許褚馬超張郃等人也能陪陛下練練！”
曹真的語氣依然沉穩，可分明多了一層被壓得很緊的東西，“可陛下不該不聲不響地混在一堆小卒裡跑出城去。萬一出了什麼事，臣怎麼跟先帝交代？怎麼跟太后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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