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翻身下馬，動作不緊不慢，靴底踩在乾裂的黃土地上，踏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他把戟隨手往地上一插，戟杆撞進土裡三寸有餘。
“諸葛丞相，別來無恙啊。”他說這話時甚至還笑了笑，“上一回見面，還是八年前在漢中。時間過得真快啊。”
諸葛亮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手裡依然握著那把羽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但他沒有鬆開它。
就像此刻他明知道局面己定，卻依然不肯放下最後一點體面。
“大魏陛下親自追來西縣，”諸葛亮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有尾音微微顫了一下，像被風吹歪的燭火，“這份心意，亮領了。”
曹叡沒有再往前逼。他停在巷口，朝身後的虎豹騎抬了抬手。
八百騎兵應聲收戟，動作齊整得像一個人分成了八百份。
“丞相，你我之間何必刀兵相見。”曹叡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朕身後這八百虎豹騎，是大魏最鋒利的刀。
朕若一聲令下，他們能在半盞茶的工夫裡把西縣殺個來回。可朕不想那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諸葛亮那柄羽扇上：“朕想給丞相一個體面。”
諸葛亮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午後的風從巷口穿過來，把兩鬢的白髮吹得輕輕揚起。
他望著曹叡身後那些沉默的騎兵，又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西縣城樓——那扇敞開的城門依然沒有關上，可城樓上己經沒有掃地的軍士了，只有一片被風吹得微微打轉的枯葉。
“丞相！你快走！我們為您墊後！”說著，諸葛亮身後計程車兵就要上前拼命，卻被諸葛亮一把攔住。
此時曹叡身後的騎兵己經重新將長戟指向了諸葛亮。
“都住手！”
諸葛亮心裡清楚，今天是在劫難逃了，硬拼，拼不過。跑人哪有馬跑的快？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佩劍。劍鞘上的紋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在他指尖觸到劍柄時透出一絲微涼的、熟悉的觸感。
“魏皇，”他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亮身為蜀漢丞相，食先帝俸祿，受先帝三顧之恩，臨危託孤之重。今日兵敗至此，有死而己！”
他說著，手上己經按住了劍柄。
“你想自盡？”曹叡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諸葛亮沒有回答。他垂下眼簾，手指緩緩收緊。
“你若死了，朕即刻下令，攻下成都後，屠盡蜀中百姓！”
曹叡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尋常不過的事：“孔明，你信不信朕做得出這種事？”
諸葛亮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目光與曹叡對上。
曹叡的語氣沒有半分威脅的意味，只是這種態度比任何兇狠的威脅都更讓人脊背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