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這周少夫人在周家的日子可不好過，周家做生意虧空，看上她嫁妝才匆匆完婚。沒想到敢剛娶進門，就出了這檔子事，周家唯一的兒子啊，這下好了，一個後代都沒留下，你說這周少夫人的日子能好過嗎？”
越蘭谿將所有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像人群后翹首以盼的蔣小乙遞個眼神，打了個手勢。
蔣小乙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瞪大眼睛，又看見人群中被抬出來的女子，看見了越蘭谿的手勢，頷首會意，低頭和方洄低語了幾句後，便神不知鬼不覺地跟了上去。
她們倆的默契，被柳棹歌收進眼中，溫柔到極致的笑意以及攥緊的手洩出幾分不自知的戾氣：“蘭谿方才的手勢是什麼意思啊？”
她方才向蔣小乙比了個大拇指。
越蘭谿不在意地抬眼，手中玩著腰間的穗子：“那個表示等會兒在最開始見面的地方碰頭。”
行走江湖，需要一點別人看不懂的暗號。
柳棹歌明白地點點頭：“蘭谿可以教教我嗎？萬一以後我也和蘭谿走散了......”
話還沒說完，越蘭谿側首：“你不會和我走散的。”
她沉默兩下，將拇指與食指圍成一個圈，又說：“這個表示自家人，求助；這個表示確認身份，這個表示有埋伏......”
柳棹歌和她並排坐著，聽著她向他說著一些她和別人之間的暗號，他迫切地渴望他和蘭谿之間也有別人不懂的密語，就像是在和自己暗自較勁一般，不肯輸別人一點。
秩序很快恢覆，典座僧約莫五旬年紀，兩道長眉純這，眼角堆著笑紋：“驚擾了各位，還望不要擾了各位的雅興。今日齋食不限量，大家都可吃到。”
原本還擔心排到隊之後便沒有了的眾人頓時將方才的插曲拋在腦後，樂呵呵地重新開始排隊。
越蘭谿帶著他倆擠出人群，朝前院大雄寶殿走去。
柳棹歌自然地抓住機會握住她的胳膊，順著胳膊牽住她的手：“蘭谿當心腳下的門檻。”
光明寺別的不多，那一道道門檻，走幾步便是一個及膝的門檻，走得煩死人了。越蘭谿心中想著事情，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手。
方洄：“我之前當值的時候也曾聽聞過光明寺中的飯菜十分誘人，可是沒有聽過任何人說過吃了這齋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繞過小廊，兩邊都是菱形格子的木窗，門窗被刷成紅色，許是剛建成的原因，那紅色顏料不曾褪色一點。
越蘭谿：“就是突然不想吃了，想要去拜佛許許願，希望我能吃遍全天下的美食。”
她遞了個眼色給方洄，示意她不要再說話。
方洄眼神慢慢向後挪，果然看到身後月門側印出來一個黑影，手中還拿著長棍，應該是寺廟中的僧人。
穿堂風繞過迴廊，捲起衣角，方洄沒有再說話。轉過最後一道月門，硃紅鎏金的大雄寶殿便撞入眼簾，飛簷翹角挑著流雲，殿門大開，裡頭飄出一點點淡淡的香氣，越蘭谿斂了斂袖擺，緩步拾階而上。
垂眸時難得的溫和竟然讓人覺得她許是常伴青燈古佛的人，至少方洄覺得是這樣。
緩步踏過門檻，此時大雄寶殿內無一人看守。
越蘭谿走到蒲團前，屈膝跪下時動作虔誠，唇角帶笑，彷彿滿心滿眼都是佛前的檀香和經聲。不一會兒又睜開眼，歪頭觀察著身後。
尾巴應該走了。
柳棹歌一襲長衫，故意放慢腳步對著佛像頷首，待老僧人進來收拾完香燭香灰後，又站起來，眼中再無半點敬意。
他年少時，那一方小小的暗室中也曾供奉著一尊玉佛，祈求神仙讓他不要再痛了。後來發現，神佛不會保佑雙手染血的惡魔，他便親手砸碎了那尊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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