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吧。”
他走到越蘭谿面前，“我也不留你了，知道你看不上朝廷的爾虞我詐，只是常聚聚，聚一次少一次。”
越蘭谿：“可別說這些喪氣話阿，元午傳回來的信我可是看了的，治療的草藥有了眉目，你的病也會迎刃而解的。說什麼見一次少一次，我可是要活到七十歲的，你也不能比我活得少。我呸呸呸，你聽聽你這話，你的身體就是自己唸叨垮的，你問問徐姑娘，她樂不樂意聽。”
徐慕苓笑著點頭，她向來話少，如今更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此去山高路遠，多珍重。”
“珍重！”
三年後，越蘭谿面對以騎兵聞名的突厥人，再次凱旋。
經過一城鎮，在茶攤上討了杯茶喝。
“你們聽說那個領兵打仗的越將軍嗎？”一個滿臉滄桑的老漢端著茶杯，語氣裡滿是唏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議論。
另一個穿著短打、身材粗壯的漢子聞言，立刻擺了擺手，道：“知道知道，她可是千年難遇的女將軍，百戰百勝，大晉有了她，那就是定海神針，都不敢來犯。只是我聽說，當年，她可是將她那個夫君打得鼻青臉腫，將他掃地出門了。也是，那樣強勢的女子，如何能容得一男子在她面前作威作福。”
“你可別瞎說！我聽人說，根本不是越將軍掃地出門，是她那個夫君，性子古怪，把越將軍折磨得不成人樣，越將軍沒辦法，才不得不離開他的！你看越將軍現在，一身鎧甲，馳騁沙場，多威風，要是真被夫君疼惜，怎麼會拋頭露面，去打那些硬仗？”
“可不是嘛，我也聽說了，她那個夫君，長得倒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心思卻歹毒得很，把越將軍折騰得苦不堪言……”
作為這今年，身處話題中心的越蘭谿，有人聽見，自然也加入。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有人附和，有人反駁，各執一詞，語氣裡滿是好奇與揣測。
一旁桌前，坐著一對恩愛俊俏夫婦，男子自然地夾起一筷子小菜，喂到身旁正聽得津津有味的女子嘴邊。
女子放下手中的遊志，扯著男子的衣袖。
“當時我真的打你了？”
此二人正是來此遊玩的越蘭谿和柳棹歌。
柳棹歌被扯著衣角，扯得他的身子微微往她的方向傾斜，含著笑意，“他們不懂，那都是夫妻情趣罷了。”
他眼中帶著戲謔與侵略，讓她想起前兩晚，臉上不禁一燙，趕緊捂著他的眼睛，支支吾吾說，“你，你快吃飯，別扯有的沒的。”
歲月流轉，越蘭谿送走了王嬤嬤，送走了李承啟，漸漸老去，轉眼便到了七十歲。
這一年，她平定了最後一場邊境戰亂，奉詔班師回朝，作為大晉朝以來，唯一一個歷經三朝的元老將軍，必定會在史書上，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天不遂人願，班師回朝的途中，途經一片荒無人煙的山谷，恰逢連日暴雨，瘴氣瀰漫，越蘭谿不慎感染了急病，一病不起。
年過七十的柳棹歌始終陪在她身邊，看著越蘭谿的手緩緩垂落，眼眸永遠地閉上了。
他始終保持著清醒，為她處理好身後事。
漆霧山的雨，停了。
柳棹歌換上了她最喜歡的素色衣衫，整理得乾乾淨淨，爬進他準備好的棺材中，服下一顆藥，安安靜靜地枕在她的頭邊。
腦海中回憶起過往種種，院子裡的蘭草，修剪好了；廊下的風鈴才開完，等不到第二年的盛放了。好像，他遇見蘭谿後的大半生中，不曾留過什麼遺憾。
唯一的遺憾，便是沒有早點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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