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看到了不遠處一具殘破的屍體。
那具屍體只剩下上半身，歪倒在坍塌的院牆旁邊，頭髮散亂地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己經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但小男孩似乎認出了什麼。
他愣住了。
然後，他撲了過去。
“阿孃——！阿孃——！”
稚嫩的哭聲在空曠的廢墟中炸開，尖銳而淒厲。他趴在屍體旁邊，雙手緊緊抓著那具己經冰冷的殘軀，哭得渾身發抖，聲嘶力竭。
“阿孃你醒醒……阿孃你看看我……我是大牛啊……阿孃……”
李小蓮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影趴在屍體上痛哭，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
她走過去，腳步很輕，但小男孩還是察覺到了。
他猛地抬起頭，整個人嚇得往後縮了一下，雙手卻依然死死抱著那具屍體，不肯鬆開。
“你……你是仙人嗎？”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也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李小蓮蹲下身，“算是吧。”
小男孩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用髒兮兮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掙扎著從那具屍體旁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李小蓮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仙人……求求仙人……為我爹孃報仇！”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砰”的一聲，碎石硌破了皮。
李小蓮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沒有讓他繼續磕下去。
“你先起來。”她的聲音儘量放得柔和，“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小男孩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昨天晚上……鎮上突然來了一條大蛇……好大好大的蛇……比我見過的所有蛇都要大……”
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個很大的範圍。
“它渾身都是紅色的，像血一樣的紅色。它會噴火，嘴裡吐出來的火能把房子燒成灰。它的頭上還長著兩根角，像樹枝一樣，很長很長……”
“它到處吃人……”小男孩的聲音低了下去，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它一口就把王大叔吞下去了……王大叔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然後它又去追李嬸……李嬸抱著小丫跑……它一尾巴就把她們倆都掃飛了……小丫才三歲……她才三歲……”
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我爹把我藏進了地窖裡……他把地窖的蓋子蓋上，在上面壓了好多石頭……我聽到我爹一聲慘叫……再也沒有我爹的聲音了……”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壓抑而絕望。
“等我從地窖裡爬出來……所有人都死了……”
李小蓮蹲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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