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遍一遍地回憶以前的事情,回憶她剛進入青雲宗時的茫然無措,回憶她第一次煉丹時炸爐的狼狽,回憶她在星落碎嶼的驚險,回憶她在昊天宗玲瓏塔中領悟時光回溯時的震撼。
那些回憶像是黑暗中僅剩的幾盞燈,讓她不至於徹底被孤獨吞噬。
但燈也會一盞一盞地熄滅。
當她把三百年的往事翻來覆去地回憶了無數遍之後,那些畫面開始變得模糊,那些聲音開始變得遙遠,連記憶中的溫度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紗幕,再也觸不到了。
她不再說話了。
她只是蜷縮在岩石後面,目光落在那些不斷閃爍的空間裂隙上,像是在等它們消失,又像是在等自己消失。
時間一天天過去,她慢慢從孤獨中沉入了一種更深的絕望。
她想,她這三百年的修煉、掙扎、冒險、戰鬥,到頭來只是為了被困在這樣一片角落裡,慢慢耗盡壽元,化作一堆枯骨。
她所有認識的人都在外面,所有人都在繼續他們的生活,而她就永遠被遺忘在了這裡。
她曾經以為自己能走到很遠的地方,能飛昇靈界,能看一看更高處的風景,可如今一切都結束了,她連站起身都做不到,連挪動一寸都冒著被切成兩段的風險。
她靠著岩石,閉上眼睛,胸口湧起一陣鈍痛。
然後在某個時刻,那種絕望忽然變了味道。
她依然被困在這裡,依然無法離開,依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可她的心忽然平靜了下來。
說不清是從哪一刻開始的,也許是當她數不清自己在巖壁上刻了多少道痕跡的時候,也許是當她發現自己己經不再期待什麼的時候。
她不再惶恐,不再掙扎,不再一遍又一遍地試圖用神識探向遠方。
她就只是躺在那裡,像一塊被風吹了太久的石頭,終於習慣了風的存在。
她忽然覺得,就算真的死在這裡,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她開始像往常一樣修煉。
雖然這片區域的靈氣稀薄得近乎沒有,但她依然將《五行承天大道》的淬靈之法一遍又一遍地運轉,讓靈力在經脈中緩慢而穩定地流轉。
她的靈根在三百年裡己經被淬鍊得極其純粹,再多的靈力淬鍊也收效甚微,但她就是覺得,保持著修煉的狀態讓她安心,像是流水一樣,不緊不慢地向前流淌。
靈氣在她經絡裡緩緩流轉,一日復一日。
她的心境越來越沉靜。
她不再去計算時間,不再去期盼離開,她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任由靈力在她體內緩緩流淌。
然後有一天,她的腦海中突然嗡地響了一聲。
沒有預兆,沒有外部的刺激,那一聲嗡鳴像是從她身體最深處迸發出來的,穿透了她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縷靈力。
她感到自己彷彿離開了那具蜷縮在岩石後面的身體,進入到一片浩瀚無垠的星辰之中。
無窮的光點在她周圍流轉,像是無數條銀河在她身邊緩緩旋繞,她漂浮在那些光點之間,感覺身體輕盈得像是失去了重量。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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