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春。
正廳那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還殘留著戰爭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傷痕——幾道深黑色的咒語焦痕橫亙在金色的大門前，曾經宏偉的“魔法兄弟噴泉”被炸燬了一半，馬人的頭顱不知去向，只剩下斷裂的石基還在不知疲倦地噴湧著清水，將周圍的地面弄得溼漉漉的。
舊制度崩塌，但新秩序尚未建立。
數不清的紙飛機像受驚的鳥群一樣在穹頂下盤旋。官員們踩過碎石，抱著成堆的卷宗匆忙穿梭；每個人都在談重建，卻沒有人知道該先修補牆壁，還是先修補那些己經腐爛多年的規則。
西里斯·布萊克靠在正廳邊緣的一根鍍金立柱旁。
他的頭髮比戰爭前更長，凌亂地垂在眼前，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乍看之下，他和任何一個剛從戰場上走下來、還沒學會怎樣重新生活的人沒有區別。
唯一不相稱的，是他手裡那隻鼓鼓囊囊的龍皮檔案袋。
檔案袋沒有被施縮小咒，邊角己經讓他捏得發皺。裡面塞著三十七份行動記錄、十二張治療證明、七名證人的書面陳述，還有一張被他改了至少六遍的證詞提綱。最上面那頁密密麻麻寫滿了他自己的字，潦草得像一群在羊皮紙上打過架的蜘蛛。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大概沒有人會相信西里斯·布萊克能連續三個晚上坐在桌邊，逐條核對時間、地點、撤退訊號和傷亡名單。
第一晚，他幾乎把羅伊的書房掀了。
“我親眼看見她救了那些人。”他拍著桌子說。
羅伊看了他一眼，把那份證詞原封不動地推回來。
“‘我親眼看見’可以留下。‘她救了所有人’刪掉。”
“為什麼？”
“因為法庭不審判你的確信，只審判你能證明什麼。”
西里斯當時很想告訴她，整套該死的制度都應該被一把火燒掉。可他最終只是咬著牙坐了回去，從第一場聯合行動的日期開始重新寫。
金斯萊替他調出了封存的傲羅記錄，穆迪扔給他一摞傷勢報告，詹姆負責在他把羽毛筆折斷時換一支新的。
他依然討厭每一張表格，討厭那些把鮮血壓縮成編號、把死亡寫成“不可避免損耗”的冷冰冰措辭。
可他第一次強迫自己承認：如果敵人現在躲在程式後面，那麼只會拔魔杖，便等於把戰場拱手讓給他們。
這己經是他本週第三次被魔法部傳喚。
前兩次，他回答了關於迪安森林決戰和幾次秘密行動的問題；今天，他終於被允許作為萊拉的證人進入第一審判庭。
距離開庭還有二十分鐘。
他己經把那張證詞提綱從頭到尾背了西遍。可他的右腿仍在不耐煩地抖動，拇指也一遍遍摩挲著魔杖套上的搭扣。那一點熟悉的衝動始終沒有消失，只是被勉強關在皮膚下面，像一頭繞著籠門打轉的野獸。
“借過！借過！那是從馬爾福莊園沒收的黑魔法物品，別亂碰！小心咬手！”
一陣叮零噹啷的巨響從人群裡傳來。
亞瑟·韋斯萊抱著一大堆正在瘋狂顫抖、試圖噴射滾燙茶水的瓷茶壺擠了過來。他滿頭大汗，一隻茶壺在經過西里斯身邊時猛地掀開壺蓋，差點咬住西里斯的胳膊。
“噢，抱歉，西里斯！”亞瑟狼狽地扶了扶滑落的眼鏡，“你還在等傳喚？這幾天全亂套了。濫用麻瓜物品司的證物堆得像山一樣高，老巴蒂卻要求每一件都重新登記。”
“他不是在整理證物，他是在找能抓住鳳凰社的把柄。”西里斯說。他的聲音因為幾夜沒睡而有些沙啞，“你看見萊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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