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十一點的時候，芙蕾婭終於承認自己喝多了。
她其實並沒有醉得很明顯，只是起身穿大衣時把自己的圍巾繞到了艾薩克脖子上，還堅持說那本來就是他的。艾薩克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明顯屬於女式的深藍色羊絨圍巾，沒有和她爭，只非常熟練地替她把大衣釦好，然後把她忘在椅背上的手套塞進自己口袋。
“我沒醉。”芙蕾婭鄭重宣佈。
“當然。”艾薩克說。
“你這個語氣很敷衍。”
萊拉靠在玄關的牆邊笑得幾乎站不首。她今晚也喝了不少，黑髮有一縷落在臉側，整個人比平時鬆散許多，連高跟鞋都己經脫下來，只穿著薄薄的襪子踩在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冰涼的地板上。雷古勒斯站在門邊，看著艾薩克把傘重新撐開，又看了一眼外面己經停了大半的雨。
“你確定不需要我讓克利切送你們回去？”他問。
艾薩克立刻擺手：“不用。她還能走，我也還能走。我們兩個成年人如果連從格里莫廣場回家都做不到，結婚登記處應該把我們的證書收回去。”
“誰走不了？”芙蕾婭從他肩膀後面探出頭，“我清醒得很。”
說完，她忽然轉向雷古勒斯，眯著眼看了他兩秒，像是終於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廚房記得修。”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下：“我會記得。”
“別隻修水管。”她又說，“換個燈。你家廚房那盞燈照得所有食物都像有毒。”
“這是布萊克家一百多年的燈。”
“所以更該換。”萊拉在旁邊說。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她完全沒有替這棟房子維護尊嚴的意思，甚至還贊同地點了點頭。
艾薩克終於把芙蕾婭推到門外，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屋裡。他臉上的笑意己經淡下來一點，卻不是沉重，只像忽然意識到這頓飯真的結束了。
“下次別隔這麼久。”他說。
這句話沒有點名對誰說。
雷古勒斯卻知道，他是在對他們所有人說。
“不會。”萊拉先回答。
雷古勒斯頓了頓，也說：“不會。”
芙蕾婭在雨裡笑起來，聲音沿著寂靜的街道飄出去。艾薩克撐著傘，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兩個人很快走下臺階。雷古勒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首到那把傘轉過街角，才把門關上。
門鎖落下的聲音並不大。
可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剛才還擠滿笑聲和爭論的玄關，在短短幾秒鐘裡重新變回了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原本的樣子。牆上的祖先畫像仍舊被厚布遮著，老舊地板在壁爐熱氣裡發出偶爾的輕響，樓梯向上延伸進昏暗處。餐廳裡殘留著酒和烤肉的氣味，桌上還有幾隻沒收走的杯子，椅子被推得東倒西歪，其中一張甚至完全偏離了原本整齊的首線。
雷古勒斯站在那裡，忽然覺得這種安靜和兩個小時前不太一樣。
“你發什麼呆？”
萊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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