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條件？”
“你們的丹藥，優先賣給黑風寨的人。價格公道就行。”
楊逸塵想了想。“可以。”
厲風笑了，又給他們倒了一碗酒。“好！喝酒！”
三個人喝了三碗酒。楊逸塵的酒量不行，三碗下去，臉紅了，頭也暈了。蘇瑤更不行，一碗就倒了，趴在桌上睡著了。厲風哈哈大笑，讓人把蘇瑤扶到客房去休息。楊逸塵坐在石桌旁邊，看著厲風。他的臉很紅，但腦子很清醒。
“厲寨主，我還有個問題。”
“問。”
“血刀門的懸賞，你知道。你不殺我，不怕血刀門找你的麻煩？”
厲風笑了。“血刀門？他們在東荒橫行霸道，在南疆可不行。南疆是南疆人的南疆，不是血刀門的南疆。他們敢來，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楊逸塵看著厲風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吹牛，沒有虛張聲勢，只有一種很平淡的。很篤定的自信。那是一個在南疆活了二十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自信。楊逸塵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厲寨主，我敬你。”
厲風也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好！敬你！”
兩個人喝完了最後一碗酒。楊逸塵站起來，朝厲風鞠了一躬。“多謝厲寨主收留。我先去安頓了。”
厲風擺了擺手。“去吧。有什麼事，來找我。”
楊逸塵走出院子，沿著石階往下走。風很大，吹得他酒醒了不少。他站在半山腰，看著山下的寨子。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在寨子裡，把那些木屋和商鋪照得像銀子一樣。遠處有人在喝酒划拳，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吵架。和南疆口的冷清完全不同，黑風寨很熱鬧，有一種說不出的生機。不是那種規規矩矩的。被宗門管著的生機，而是一種野生的。自由的。野蠻的生機。每一個人都在拚命地活著，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他找到厲風說的那幾間空房子，挑了一間靠南的，能看到寨子全景的。房子不大，但很乾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他在門口掛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沉瑤閣分號”。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在南疆口寫的認真了一些。
蘇瑤在隔壁房間睡著了。他走過去看了看，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眉頭舒展。他幫她蓋好被子，關上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把儲物袋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培元丹還有十幾枚，療傷丹還有一瓶，解毒丹還有幾枚。陣旗二十四面，陣盤三個。暗器——飛針還有十幾枚，袖箭一副，毒鏢十二枚。毒藥——軟骨散還剩大半瓶。靈石——中品靈石一百零三塊，下品靈石還有幾十塊。東西沒少，但丹藥快用完了。他需要煉丹，需要採藥，需要賺錢。但在黑風寨，這些都不是問題。黑風寨有靈藥，有丹藥市場，有修煉資源。只要他肯幹活，就能活下去。
他取出一枚培元丹，塞進嘴裡，閉上眼睛，開始修煉。靈力在體內流轉，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臟亮了起來，五脈也亮了起來。丹田裡的液態靈力越來越多，越來越濃。他的修為在凝液期巔峰穩定下來，神識在覆蓋方圓六百丈穩定下來。他在等。等那個突破融元期的契機。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堅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要走向哪裡。這條路很難走，但他不怕。他有五行歸元功，有趙鐵山的陣道傳承，有蘇瑤的丹方手抄本，有石髓液，有暗器，有毒藥。這些東西，足夠他走很遠了。黑風寨的夜風從山腳下吹上來，帶著酒和烤肉的味道，帶著南疆特有的溼熱氣息，帶著無數散修的夢想和絕望。他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找到了一個落腳的地方，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夠他站穩腳跟了。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面銀盤掛在黑風寨的上空。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氣。南疆的空氣還是溼的，黏糊糊的，帶著腐爛的氣息。但他已經習慣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習慣不了的東西。只要你活得夠久。
第二天一早，楊逸塵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了。他推開窗戶，看到山下的寨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有人在擺攤賣靈藥，有人在吆喝賣法器，有人在切磋武藝。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追跑打鬧，光著腳踩在泥地上，濺起一片片泥水。一個婦人站在門口罵孩子，聲音尖利，隔著半座山都能聽到。楊逸塵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懷念，不是羨慕，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他在落霞宗的時候，每天的生活是修煉。煉丹。學陣法。在黑風寨，他看到了另一種生活——普通人的生活。這些人不是修士，或者修為很低，只有感氣期一兩層。他們在黑風寨討生活，種地。打鐵。釀酒。賣肉。他們不追求長生，不追求大道，只求吃飽飯，穿暖衣，平平安安地活著。這種生活，他從來沒有過。從他被仙人帶進落霞宗的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另一條路。一條沒有回頭路的路。
他關上門，下樓。蘇瑤已經在樓下等他了。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頭髮也重新綰好了，氣色比昨天好多了。看到楊逸塵下來，她朝他笑了笑。“早。我煮了粥，喝點吧。”
楊逸塵在桌前坐下來。蘇瑤給他盛了一碗粥，又端了一碟鹹菜和一碟饅頭。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飄著幾片菜葉。鹹菜是蘿蔔條，醃得鹹中帶甜。饅頭是雜糧的，個頭不大，但很實在。楊逸塵喝了一口粥，熱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早飯了。在落霞宗的時候，他每天吃的是雜糧餅子和稀粥。在南疆口的時候，他每天吃的是乾糧和水。這樣熱乎乎的。有人煮的早飯，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了。
“好吃嗎？”蘇瑤坐在對面，看著他。
“好吃。”楊逸塵又喝了一口粥。“蘇瑤，我想在黑風寨多住一段時間。”
蘇瑤愣了一下。“不是要去巫神殿嗎？”
“要去。但不是現在。”楊逸塵把碗放下。“厲風說得對，巫神殿那地方太危險了。凝液期進去就是送死。我要突破到融元期再去。在黑風寨住下來，你煉丹，我修煉。等突破到融元期，再去巫神殿。”
蘇瑤沉默了一會兒。“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更久。”楊逸塵看著她。“你願意等嗎？”
蘇瑤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我等。你在哪，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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