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一次殺人
楊逸塵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他到了蒼梧山脈的深處。這裡已經沒有路了，到處是密林和山崖，偶爾有幾條獸道，彎彎曲曲地通向不知名的地方。他找了一個山洞，鑽進去，用樹枝和泥巴把洞口封住，然後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他沒有修煉。他在想一件事——他殺人了。不是用飛針偷襲，不是用陣法困殺，而是親手殺的。那個站在左邊的人，感氣期九層，用刀砍困敵陣的牆壁。他從背後靠近，一枚飛針射進那人的後頸。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不動了。那一聲悶哼，他現在還能聽到。那個畫面，他現在還能看到。那人的背影，那人的刀，那人倒下去的姿態，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怎麼也抹不掉。他知道那個人是來殺他的。他知道如果他不殺那個人，那個人就會殺他。他知道在這個修仙界裡，仁慈就是找死。這些道理他都懂。但懂道理和做決定是兩回事。
他坐在山洞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個人的背影。那個人也有父母，也有家人，也有自己的故事。他為什麼要加入血刀門？也許是為了生存，也許是為了變強，也許只是為了有口飯吃。就像他在落霞宗當雜役弟子一樣，沒有選擇。但他沒有時間想這些。血刀門的人還會追上來，他必須繼續走。他睜開眼睛，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培元丹，塞進嘴裡，嚼碎了嚥下去。藥力在胃裡化開，流入五臟，他的精神好了一些。
他站起來，把洞口的樹枝和泥巴扒開，走出去。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蒼梧山脈的深處，再往南就是南疆。趙鐵山說的巫神殿，在南疆。五行歸元功的完整傳承，在南疆。他必須去南疆。但他現在的修為不夠，至少要融元期才能進巫神殿。他需要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修煉到融元期，再去南疆。蒼梧山脈的深處，也許就是那個地方。沒有人煙，沒有宗門，沒有血刀門。只有山，只有樹，只有妖獸。他能在這裡活下去。他有丹藥，有陣法，有暗器，有毒藥。他能在蒼梧山脈裡活很久。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南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蒼梧山脈在北邊，落霞宗在北邊，趙鐵山的礦洞也在北邊。他在那裡待了將近四年，從凡人變成了修士，從感氣期修煉到了凝液期。他在那裡找到了石髓，找到了五行歸元功，找到了趙鐵山的陣道傳承。那裡是他的起點。但起點已經沒了。落霞宗沒了，礦洞塌了，趙鐵山的殘魂散了。他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他自己，還有一身的本事。
他轉過身，繼續往南走。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每一步都發出沉重的聲響。他的道袍還是那麼大，肩膀還是那麼佝僂，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以前他的眼睛總是低垂著，看著腳下的地面，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現在他的眼睛抬起來了一些，看著前面的路。不是看著地面，是看著遠方。
他在蒼梧山脈裡走了三天。三天裡，他沒有遇到血刀門的人，也沒有遇到妖獸。他在一條小溪邊找到了一個山洞，比之前那個大一些，乾燥一些。他在山洞裡布了預警陣和迷霧陣，在洞口外面布了困敵陣和殺陣。四個陣法，層層疊疊，環環相扣。然後他在山洞裡鋪了一些乾草，坐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本五行歸元功的抄本，翻到第三層，結五丹。
凝液期後期，離融元期只差一步了。融元期就是結丹。五顆金丹，金。木。水。火。土，五臟各一顆。結丹的過程，需要大量的五行靈力，需要精確的五行平衡，需要強大的神識控制。他現在的靈力夠了，五行平衡也夠了，但神識還不夠強。他需要繼續修煉，繼續提升神識。
他合上抄本，取出一枚融元丹，放進嘴裡，含著。藥力慢慢化開，流入胃裡，被五臟吸收。他的修為在緩慢地增長，從凝液期後期到凝液期後期巔峰。他的神識也在緩慢地增長，從覆蓋方圓百丈到覆蓋方圓一百二十丈。一百五十丈。兩百丈。他在山洞裡修煉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裡，他沒有離開過山洞。餓了就吃乾糧，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靠在乾草上眯一會兒。剩下的時間全在修煉。服用培元丹，運轉五行歸元功，淬鍊五臟，打通五脈，提升神識。
一個月後，他的修為到了凝液期巔峰。離融元期只差一層窗戶紙。但他的神識還不夠強。融元期的結丹，需要神識能同時控制五顆金丹的成形過程。他現在的神識，只能同時控制三顆。還差兩顆。他需要繼續修煉。他取出最後一枚融元丹，放進嘴裡，含著。藥力化開，流入五臟，被五臟吸收。他的修為在增長，但他的神識也在增長。從覆蓋方圓兩百丈到覆蓋方圓兩百五十丈。三百丈。三百五十丈。
又過了半個月，他的神識終於能覆蓋方圓五百丈了。這個範圍，足夠他同時控制五顆金丹的成形過程了。但他沒有急著結丹。結丹需要大量的五行靈力，他手裡的培元丹不多了，融元丹也用完了。他需要更多的丹藥。他需要煉丹。他走出山洞，在蒼梧山脈裡轉了幾天，採了一些低品靈藥。赤焰草。寒冰草。地黃根。青葉藤。金線花，每樣都有。他用石髓液一一提純，然後按照蘇瑤教他的方法，開始煉丹。
第一爐培元丹，成了六枚。第二爐，成了八枚。第三爐，成了十枚。他的煉丹術在進步，成丹率越來越高，品質也越來越好。他把這些培元丹收好，繼續修煉。每天服用培元丹，運轉五行歸元功，提升修為，提升神識。他的修為在凝液期巔峰穩定下來，神識在覆蓋方圓六百丈穩定下來。一切都準備好了。只差一個契機。一個突破融元期的契機。他坐在山洞裡，閉著眼睛，等著那個契機的到來。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月光透過洞口的縫隙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堅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要走向哪裡。這條路很難走，但他不怕。他有五行歸元功，有趙鐵山的陣道傳承，有蘇瑤的丹方手抄本，有石髓液，有暗器，有毒藥。這些東西，足夠他走很遠了。蒼梧山脈的深處，山洞裡，他等到了那個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