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求生
天還沒亮，楊逸塵就醒了。他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用神識掃了一遍周圍。方圓兩百丈之內，沒有妖獸，沒有人，什麼都沒有。只有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和遠處不知名的鳥叫。他睜開眼睛，看到蘇瑤還在睡。她靠在對面的一塊石頭上，蜷縮著身體，道袍上沾滿了泥和露水。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還有些乾裂，但呼吸比昨晚平穩多了。楊逸塵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到山樑邊上，看著南邊的方向。
蒼梧山脈的主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天地之間。翻過那座山，就是南疆了。他轉過身，把儲物袋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培元丹還有二十多枚，療傷丹還有一瓶，解毒丹還有幾枚。陣旗二十四面，陣盤三個。暗器——飛針還有二十多枚，袖箭一副，毒鏢十二枚。毒藥——軟骨散還剩大半瓶。靈石倒是不少，中品靈石一百零三塊，下品靈石四十多塊。但這些靈石在荒野裡派不上用場，買不到東西，也換不來丹藥。他需要節省，每一枚丹藥都要掰成兩半用。
蘇瑤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她的動作很輕，但還是驚動了樹枝上的幾隻鳥。鳥撲稜稜地飛走了，消失在晨霧裡。
“今天能翻過主峰嗎？”她問。
“能。”楊逸塵把地圖攤在地上，指著上面的一條虛線。“從這裡往南，沿著山脊走，大約六個時辰就能到主峰腳下。主峰不高，但很陡，翻過去至少要兩個時辰。天黑之前能到南疆那邊。”
蘇瑤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血刀門的人還會追上來嗎？”
“不會。”楊逸塵的聲音很平靜。“蒼梧山脈的主峰很難翻，他們帶著傷員，速度不會比我們快。而且，他們不一定知道我們往南走了。也許他們以為我們會往東去中州。”
蘇瑤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兩個人簡單吃了點乾糧，喝了點水，然後繼續往南走。楊逸塵走在前面，蘇瑤跟在後面。他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每一步都避開地上的枯枝和落葉，不發出聲響。蘇瑤跟在他後面，腳步比昨天穩多了。她的傷好了大半，體力也恢復了不少。她跟在楊逸塵後面，踩著他踩過的地方，走得很省力。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們到了蒼梧山脈的主峰腳下。主峰很高，很陡，山體上覆蓋著厚厚的植被。樹很密，藤蔓很多，地上的落葉有一尺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楊逸塵停下來，用神識掃了一遍周圍。方圓兩百丈之內，沒有妖獸，沒有人。但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沒有。這種安靜不正常。在礦洞裡那三年，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太安靜的地方，往往藏著危險。
“小心。”他低聲對蘇瑤說。“這裡有東西。”
蘇瑤的臉色變了。她從袖子裡取出一把小刀，握在手裡。那是她處理靈藥用的刀，很小，但很鋒利。楊逸塵沒有說什麼，從儲物袋裡取出十二面陣旗，在主峰腳下的一片空地上布了一個迷霧陣和一個困敵陣。迷霧陣在外層，覆蓋方圓二十丈；困敵陣在內層，覆蓋方圓十丈。陣法布好之後，他沒有啟用，而是帶著蘇瑤繞過那片空地，從旁邊的一條小路往上走。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們聽到了身後傳來一聲低吼。不是人，是妖獸。楊逸塵回頭看了一眼——一頭體型巨大的黑熊從密林裡衝出來，站在那片空地上，東張西望。它的皮毛是黑色的，油光發亮，眼睛裡閃著紅光。它聞到了人的氣味，但找不到人在哪裡。楊逸塵佈下的迷霧陣還沒有啟用，但陣旗上的符文已經散發出微弱的靈力波動，干擾了黑熊的嗅覺。
“快走。”他拉著蘇瑤，加快腳步往上走。黑熊在空地上轉了幾圈，沒有找到他們，吼了幾聲，轉身走了。蘇瑤的臉色發白，手在發抖。
“那是什麼？”
“鐵背熊。凝液期妖獸。”楊逸塵的聲音很平靜。“它的嗅覺很靈敏，但視力不好。只要我們不發出聲響，它找不到我們。”
蘇瑤點了點頭，咬著牙，繼續往上走。兩個人爬了大約兩個時辰，終於到了主峰的山頂。山頂很窄，只有幾丈寬，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崖。風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穩。楊逸塵站在山頂上，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一片茫茫的原始森林，樹冠像一片綠色的海洋，延伸到天邊。森林的盡頭，就是南疆。他轉過身，看著蘇瑤。“休息一會兒。天黑之前下山。”
蘇瑤靠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臉上全是汗，道袍溼透了，貼在身上。楊逸塵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水和一枚培元丹，遞給她。蘇瑤接過水，喝了一口，把培元丹塞進嘴裡，嚼碎了嚥下去。藥力化開，她的臉色好了一些。
“楊逸塵。”她開口了。
“嗯？”
“你在礦洞裡那三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楊逸塵沉默了一會兒。“挖礦，修煉，殺妖獸。”
“殺妖獸？你那時候才感氣期，怎麼殺？”
“用陣法，用毒藥，用暗器。”楊逸塵的聲音很平靜。“正面打不過，就偷襲。偷襲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躲。在礦洞裡，活下來的辦法有很多。只要你想活，總能找到辦法。”
蘇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現在還在用那些辦法？”
“是。”楊逸塵沒有隱瞞。“正面硬拼，我不是血刀門那些人的對手。但用陣法。用毒藥。用暗器，我能殺他們。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能活下來。”
蘇瑤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我以前覺得，煉丹才是正道。陣法。毒藥。暗器，都是旁門左道。但現在我知道了，在這個世界上，能活下來就是正道。”
楊逸塵沒有接話。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下山。”
兩個人從山頂往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還難。路很陡，碎石很多，一不小心就會滑下去。楊逸塵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用手抓著路邊的樹枝和藤蔓，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蘇瑤跟在他後面，學著他的樣子，抓著樹枝和藤蔓，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快黑了。他們到了山腳下，站在一片原始森林的邊緣。森林很密，樹冠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的幾點光斑落在地上。空氣裡瀰漫著腐爛的氣息，地上全是落葉和枯枝，踩上去軟綿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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