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戰後重建
妖潮退去之後的第五天，黑風寨才開始真正意義上的重建。不是大家不想早點動手，是前四天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山腳和山腰的屍體清理了兩天，妖獸的剝皮拆骨取丹，人的收斂入殮下葬。第三天立碑，第四天休息，第五天，活下來的人才終於有了力氣去想以後的日子。楊逸塵站在沉瑤閣門口，看著主街上的景象。街兩邊的木屋塌了大半，剩下幾間也是搖搖欲墜，牆歪了，屋頂漏了，門板碎了。店鋪的招牌掉在地上，有的被踩爛了，有的被血染黑了，字跡模糊不清。路面坑坑窪窪的，到處是碎石和碎木，還有一些來不及清理的妖獸殘骸，散發著刺鼻的腥臭。遠處有幾個散修在搬木頭，一瘸一拐的，動作很慢，但沒有停下來。有人在修屋頂，有人在砌牆，有人在清理路面。沒有人說話，只有斧頭砍木頭的聲音。錘子砸釘子的聲音。碎石被掃到一邊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雜亂。沉悶，但有一種說不出的生機。不是那種熱熱鬧鬧的。充滿煙火氣的生機，而是一種沉默的。倔強的。咬著牙活下去的生機。
楊逸塵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沉瑤閣。沉瑤閣也沒能倖免，門口的招牌歪了，“沉瑤閣”三個字被什麼東西刮掉了一個角，只剩下“沉瑤”兩個字還完整。門板碎了一扇，櫃檯被撞歪了，貨架倒了，瓷瓶碎了一地，丹藥滾得到處都是。後面的牆裂了一道縫，從天花板一直裂到地面，能看到外面的光。蘇瑤正在收拾，她蹲在地上，一枚一枚地撿那些滾落的丹藥。培元丹。療傷丹。解毒丹，灰撲撲的，有的沾了灰，有的沾了血。她把丹藥撿起來，用布擦乾淨，放進一個新瓷瓶裡。她的動作很慢，但很仔細，每一枚都要擦乾淨了才放進去。
“需要幫忙嗎？”楊逸塵問。
蘇瑤頭也沒抬。“不用。你忙你的。”
楊逸塵沒有走。他在她旁邊蹲下來，也開始撿丹藥。兩個人蹲在碎瓷片和木屑裡，一枚一枚地撿，一枚一枚地擦，一枚一枚地放進瓷瓶裡。撿了大約半個時辰，才把地上的丹藥撿完。蘇瑤把瓷瓶放在櫃檯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她轉過身，看著那面裂了縫的牆。“這牆要修。”
“我來。”楊逸塵走到牆前面，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裂縫。裂縫不寬，但很深，從牆根一直裂到天花板，能看到外面的光。他用神識探查了一下牆體內部，發現不只是表面裂了，裡面的磚也碎了不少，需要拆了重修。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幾塊靈石，在牆根布了一個小型的土陣。土陣的符文亮了起來，土黃色的光芒滲進牆體裡，裂縫開始癒合，磚塊重新粘合在一起，牆慢慢恢復了原狀。他把土陣撤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
蘇瑤走過來，用手摸了摸牆壁，光滑平整，和新的一樣。“你連修牆都用陣法。”
楊逸塵沒有接話。他走到櫃檯前面，把櫃檯扶正，用木楔子把斷了的桌腿加固了一下。又把貨架扶起來，把瓷瓶擺上去，一枚一枚地放好。蘇瑤站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兩個人在沉瑤閣裡忙活了一整天，修牆。補窗。換門。擦櫃檯。擺貨架。清點存貨。天黑的時候，沉瑤閣終於恢復了大半。門口換了新招牌，是老周用整塊鐵木刻的，“沉瑤閣”三個字端端正正，筆畫遒勁有力。櫃檯擺正了，貨架擺齊了，瓷瓶裡的丹藥也重新擺好了。牆上的裂縫沒了，窗戶換了新窗紙，門也換了新的。蘇瑤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新招牌，沉默了很久。“謝謝你。”她說。
楊逸塵站在她身邊，看著主街。街上已經點起了燈籠，橘黃色的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搖晃。遠處有人在喝酒划拳，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不用謝。”他說，“沉瑤閣也是我的。”
蘇瑤沒有說話。她轉過身，走進廚房，開始做飯。鍋鏟翻炒的聲音和油煙的味道從裡面飄出來，熱騰騰的，帶著一股家常的煙火氣。楊逸塵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腰很細，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在切菜，動作很快，很準，每一刀都精確到毫釐。和在落霞宗的時候一樣，她的刀工還是那麼好。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上山頂。
厲風正在山頂的院子裡喝酒。他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擺著一壺酒和兩個碗。他的左臂還吊著，但右臂已經能動了，能握碗，能倒酒。看到楊逸塵上來，他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喝一碗。”
楊逸塵坐下來，厲風給他倒了一碗酒。酒是南疆的烈酒，無色透明的，聞上去有一股辛辣的氣味。楊逸塵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喉嚨像著了火，但他沒有咳，忍著辣意把酒嚥下去了。厲風看著他，咧嘴一笑。“你還是不會喝酒。”
“不會。”楊逸塵把碗放下。“厲寨主，寨子重建需要多久？”
厲風想了想。“三個月。房子好修，路好鋪，但人沒了，就沒了。”他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會兒。“妖潮之前，黑風寨有三百多個人。現在，不到一百個。死了兩百多個，跑了三十多個。剩下的，都是有傷在身的。三個月能修好房子，但修不好人。那些死了的，回不來了。”
楊逸塵沒有說話。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還是很烈，辣得他眼角泛紅，但他沒有咳。厲風看著他。“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殺人。”楊逸塵的聲音很平靜。“周元朗。血刀門的長老。趙鐵山的師弟。他陷害了趙鐵山，奪了五行歸元功的殘本，投了血刀門。我要去殺他。”
厲風沉默了一會兒。“周元朗什麼修為？”
“不知道。十年前是融元期巔峰。現在可能已經突破育嬰期了。”
厲風看著他。“育嬰期。你打不過。”
“打不過也要打。”楊逸塵站起來，看著南邊的方向。月光下，原始森林像一道黑色的牆，橫在天地之間。妖潮就是從那裡來的，周元朗也在那個方向，只是更遠，遠到他的神識覆蓋不到的地方。“我答應過趙鐵山。替他報仇。這是我對師父的承諾。”
厲風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楊逸塵身邊。“我跟你去。”
楊逸塵搖了搖頭。“你留在黑風寨。黑風寨需要你。你走了，寨子就散了。”
厲風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那你什麼時候走？”
“等寨子重建好。等蘇瑤煉出足夠的丹藥。等我的修為再穩固一些。”
厲風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楊逸塵轉過身，走下山。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厲風還站在山頂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左臂吊著，右臂垂在身側，大刀插在腳邊的地上。他站在那裡，像一座山。楊逸塵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繼續往下走。
沉瑤閣的燈還亮著。蘇瑤在櫃檯後面算賬，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看到他進來，她抬起頭。“餓了吧？飯在鍋裡，我給你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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