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撕裂空間
自仙凡空間裂縫中踏出，雙腳切實踩在人界土地的那一刻，楊逸塵周身緊繃的氣息，不自覺地鬆緩下來。大羅金仙的浩瀚威壓盡數收斂，褪去了仙界頂尖強者的鋒芒，他此刻更像一個漂泊多年。終於歸鄉的遊子，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感慨，有唏噓，還有一絲久別重逢的溫柔。
抬眸望向人界的天空，是一片澄澈到極致的淺藍，不同於仙界天空那般深邃濃豔，也不同於靈界天空那般帶著混沌霧氣，而是純粹。乾淨。透亮的淡藍，如同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藍寶石，乾乾淨淨，沒有半分雜質，看著便讓人心頭澄澈，所有的浮躁與疲憊，都被這片藍天撫平。
一輪金色的太陽懸在天際，光芒和煦溫暖，不像仙界日光那般帶著濃郁的靈氣威壓，也不似靈界烈陽那般燥熱灼人，只是普普通通的暖陽，光線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裹著人間煙火氣，是他刻在骨子裡的熟悉觸感。
深吸一口氣，人界的空氣湧入鼻腔，帶著獨有的清新氣息，其中夾雜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泥土腥氣，還有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靈氣，遠不及仙界靈氣的百分之一濃郁，卻讓楊逸塵倍感親切。這是屬於凡間的氣息，是他年少修行時，日日呼吸的空氣，是他從凡人踏上修行路的見證，哪怕靈氣稀薄，也遠比任何仙靈氣都更讓他心安。
他此刻身處東荒荒原，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是他修行之路開始的地方。
腳下是枯黃與青綠交織的野草，風吹過，野草隨風起伏，泛起層層波浪，荒原一望無際，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低矮山丘，山丘上長著稀疏的林木，沒有仙界靈植的珍奇，卻有著最質樸的生機。地面上還能看到些許凡人村落的痕跡，零星的炊煙裊裊升起，遠處隱約傳來雞鳴犬吠，滿是人間煙火，與仙界的清冷孤寂。道韻繚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楊逸塵就這般靜靜站在荒原之上，目光掃過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在人界，整整待了幾十年。
這幾十年，是他一生中最青澀。最艱難，卻也最珍貴的時光。他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少年，無依無靠，孤身一人，踏入修行之路，從最基礎的感氣期起步，一點點打磨根基，歷經無數艱辛，突破凝液。築基。金丹，一路走到化神期，最終破開虛空，飛昇仙界。
這幾十年，他在人界經歷了太多太多的生死離別，嚐盡了世間冷暖。
他曾在東荒的荒原上，為了爭奪一株靈草，與妖獸殊死搏殺，數次瀕臨死亡；曾在宗門裡，受盡冷眼與欺凌，靠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一步步站穩腳跟；曾經歷過親友離世，經歷過同門背叛，經歷過無數次絕境逢生，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卻從未放棄。
也是在這片土地上，他遇到了一生最重要的人。
初遇蘇瑤時，她是宗門裡清冷耀眼的仙子，而他只是不起眼的雜役弟子，驚鴻一瞥，便刻在心間；遇到了懵懂可愛的小白，從此多了一個不離不棄的夥伴，一路相伴，從人界到仙界；遇到了厲風，相識於微末，結下過命的交情，並肩作戰，同生共死；更遇到了恩師趙鐵山，是師父收留他。教導他，傳他陣道傳承，給他指引方向，讓他在修行路上不再迷茫。
這裡，是他一切的起點，是他的根，是他無論走多遠。飛多高，修為多強。身份多尊，都永遠割捨不下的地方。仙界是他修行進階的道場，人界，才是他真正的家。
時隔數千年，跨越仙凡兩界，歷經無數劫難，他終於，回來了。
蘇瑤靜靜站在他身側，沒有打擾他的沉默，只是溫柔地陪著他。她抬眸望著這片廣袤的東荒荒原，看著隨風起伏的野草，望著澄澈的藍天，感受著凡間獨有的溫暖陽光，眼中滿是溫柔。她能感受到楊逸塵此刻的情緒，懂他的懷念，懂他的感慨，也懂他對這片土地的深情。
待楊逸塵心緒稍稍平復，蘇瑤輕輕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少年郎，聲音溫柔似水，輕聲問道：“這就是你長大的地方？就是你常常說起的，年少時修行。歷練的東荒？”
楊逸塵緩緩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蘇瑤，眼底的複雜情緒漸漸化作溫柔，他輕輕點頭，語氣帶著懷念，輕聲回應：“嗯，這裡是東荒，是我年少時待得最久的地方，我的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的。落霞宗，我的師門，就在這片荒原的東邊，不遠了。”
蘇瑤微微握緊他的手，掌心傳來彼此的溫度，她的眼神堅定而溫柔，笑著說道：“那你帶我去看看，去看看你年少時生活的宗門，看看你起步的地方，好不好？”
楊逸塵看著她溫柔的笑顏，心中滿是溫暖，再次點頭，聲音溫和而篤定：“好，我帶你去，回落霞宗。”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牽著蘇瑤的手，小白緊緊跟在兩人身後，一人一仙一獸，並肩朝著東荒東邊。落霞宗的方向緩步走去。
夕陽漸漸西沉，一輪圓月緩緩爬上夜空，清冷的月光灑在荒原上，灑在三人身上，將他們並肩而行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長長的影子落在野草之上，彼此相依，不離不棄。
晚風拂過，帶著野草的清香，帶著歸家的溫柔。
他們的腳步，沉穩而堅定，沒有絲毫停歇。
前路是歸鄉，是初心，是最後一塊碎片，是道祖遺願的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