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並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將測靈符穩穩地遞在他面前,目光溫和而耐心。
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個選擇,都將決定這個少年未來的人生軌跡,旁人無法替代,只能由他自己做出決定。
李元汐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指尖的顫抖慢慢平復,掌心的薄繭被攥得發疼,卻也讓他多了幾分實在感。
他抬起頭,看向青衫男子清俊的眉眼,又低頭看了看那張淡黃色的測靈符,硃紅色的紋路彷彿有魔力一般,吸引著他的目光。
片刻的沉默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閉上眼,將右手食指湊到嘴邊,狠狠咬了下去。
尖銳的痛感順著指尖傳來,帶著幾分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他沒敢耽擱,迅速睜開眼,將滲著鮮血的指尖對準測靈符,輕輕一按。
血珠剛一觸碰到符紙,原本黯淡的淡黃色符面瞬間亮起!
起初是微弱的瑩光,像暗夜裡的星點,轉瞬便愈發熾盛,硃紅色的紋路被徹底點亮,如同活過來一般在符紙上流轉游走,發出細碎的嗡鳴。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暖意,將李元汐小小的身影籠罩其中,連田埂上的風都似停了幾分。
“有靈根!”李元汐的心臟狂跳起來,眼眶不自覺地發熱,連指尖的痛感都變得模糊。他死死盯著那張發光的測靈符,呼吸都忘了調勻,只覺得心底那顆沉寂已久的種子,此刻正被這光芒徹底喚醒,瘋狂地汲取著養分,想要破土而出。
光芒足足持續了五個呼吸的時間,期間愈發璀璨,甚至引得不遠處的老黃牛都抬起頭,發出一聲疑惑的哞叫。
可就在李元汐想要看清紋路流轉的軌跡時,光芒驟然收斂,那張測靈符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量,迅速變得乾癟。發黃,隨即化作一縷縷細碎的飛灰,在微風中輕輕飄散,轉瞬便消失無蹤,只餘下空氣中一絲極淡的玄妙氣息。
青衫男子全程靜靜注視著這一切,待飛灰散盡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緩緩點了點頭,看向李元汐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認可:“不錯,確實是有靈根。”
“我......我真的有靈根?”李元汐張了張嘴,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方才的糾結與猶豫此刻都被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取代,指尖的血跡還未乾涸,卻像是帶著某種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皮膚,也灼燒著他沉寂已久的渴望。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與仙途有緣,那些曾經只敢在夢裡奢望的場景,似乎突然有了成真的可能。
可狂喜過後,父母忙碌的身影又一次闖入腦海,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剛剛亮起來的眼神又蒙上了一層陰霾,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一邊是夢寐以求的仙途,一邊是無法割捨的親情與責任,兩種念頭在他心底劇烈地衝撞著,讓他再次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青衫男子將他臉上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瞭他的顧慮。
他沒有等李元汐開口,便主動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地打斷了他的思緒:“小哥不必為難。我觀你心有牽掛,想必是放不下家中父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這樣吧,明日我會帶測試靈根的法器來此,也算是你讓我沾了光,你們村子裡凡是六歲以上。十歲以下的孩童,都可前來測試靈根。”
李元汐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您......您要給村裡所有孩子都測試靈根?”
“正是。”青衫男子含笑點頭,“一來,因你之故,這村子沾了些許靈韻,或許還有其他具有靈根的孩童被埋沒。二來,也算給你一些時間,好好考慮清楚是否要踏上仙途。”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仙途漫漫,並非坦途,親情責任亦不可輕拋。你不必急於此刻做決定,先回去將這訊息告知村裡人,明日我自會如約而至。”
李元汐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青衫男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原以為自己要在仙途與親情之間做一個痛苦的抉擇,卻沒想到男子不僅給了他考慮的時間,還願意為全村的孩子測試靈根。
這突如其來的轉機,讓他心底的糾結漸漸舒緩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震驚與感激。
風再次吹過田埂,裹挾著青禾的清香,拂過他汗溼的髮梢。
青衫男子對著他微微頷首,算作告別,隨即轉身,衣袂輕揚間,身影竟漸漸變得縹緲起來。
幾步之後,便融入了田埂盡頭的綠意之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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