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倒是小看了你這份心性。”墨塵子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元汐,語氣淡漠中帶著幾分施捨般的讚許,“六年不曾妄動,也算識趣。如今我三人已勘破禁制脈絡,可通行劍冢腹地,你跟在身後便是,半步不得偏離。若不慎觸碰禁制殺機,縱是我等,也未必來得及護你周全。”
李元汐緩緩睜開雙眸,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疲憊,恰好契合了六年苦修磨出的枯寂之態,不顯刻意,也不露破綻。
他撐著石壁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積年的浮塵,對著三人躬身長揖,語氣恭謹謙卑,絲毫不見半分異樣:“晚輩謹遵三位前輩吩咐,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微垂眼簾,將眼底所有鋒芒斂得乾乾淨淨,亦步亦趨地跟在三位化神身後,姿態放到最低,全然一副謹遵教誨、唯命是從的晚輩模樣。
他深知眼前這三人皆是修真界盤踞千年的老怪物,隨便露出的一點點東西,都夠尋常結丹修士受用終生。
此刻自然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緣,暗中早已催動造化訣,將感知提升至極致,時刻準備汲取一切可用的養分。
劍冢小徑崎嶇難行,滿地斷劍殘刃橫斜交錯,泛著森森然的劍意寒光,地面早已被漫長歲月與無盡劍氣磨得光滑如鏡,每一步落下都需格外謹慎,稍有不慎便會引動潛藏的禁制殺機。
墨塵子手持玄微盤走在最前,指尖時不時掐動法訣,幽藍靈光明滅閃爍間,迎面襲來的細碎劍氣便被輕易撥散,他神色淡然自若,舉手投足間盡顯遊刃有餘,顯然對禁制脈絡已瞭然於胸。
李元汐看準時機,放緩腳步悄然湊到墨塵子身側,語氣愈發恭謹,帶著幾分晚輩求教的懇切與分寸:“前輩此前慷慨賜下立嬰丹,想必在丹道一途造詣精深。晚輩也曾粗淺涉獵煉丹之術,卻始終抓不住火候與藥力交融的關鍵樞紐,若前輩不嫌晚輩愚鈍,還望點撥一二。”
墨塵子聞言腳步微頓,垂眸瞥了眼身旁垂首恭立的少年,雪白長鬚輕輕捋過,語氣淡漠卻暗藏一絲居高臨下的自得:“五階丹師罷了,修真界一抓一大把,算不上什麼奇技。”
嘴上故作不屑,眼底卻掠過一絲淺淡傲色……
五階丹道已是結丹修士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的高峰,放眼整個南贍部洲亦屬鳳毛麟角。
見李元汐六年來安分守己、毫無異心,並非桀驁難馴之輩,他心境通透之下也懶得計較身份,隨手從袖中丟擲一本泛黃古籍:“這是老夫歷年丹道心得,你拿去翻幾日,能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在墨塵子心中,李元汐終究不過是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待秘境之門一開,這小輩必死無疑,幾本粗淺心得罷了,給了也無妨,權當死前的施捨。
李元汐心中狂喜翻湧,面上卻愈發謙卑恭順,連連躬身道謝:“謝前輩厚賜!晚輩定當銘記於心,日夜潛心參悟!”雙手接過古籍,指尖觸及封面的剎那,便將其中內容盡數烙印入識海深處。
旋即腳步一挪,不著痕跡地湊到了柳蒼梧身側。
“前輩氣質卓然,周身法器靈光內斂卻鋒芒暗藏,想必在煉器一道上已臻化境。晚輩斗膽請教,煉器之法,最關鍵之處可是材與器的靈性契合?”李元汐語氣依舊恭謹,帶著恰到好處的仰慕與求知慾,分寸拿捏得不卑不亢。
柳蒼梧本就性子肆意張揚、素來不喜藏拙,見李元汐如此識趣謙卑,又暗自較著墨塵子方才贈書的勁頭,當即嗤笑一聲:“小小結丹修士,倒還有點眼力見。”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縷紫黑魔氣,噬魂杖在掌心有節奏地輕叩,直言不諱道,“煉器豈止材器契合那般簡單?更在神魂烙印的深淺、禁制銘刻的層次。凡鐵孕靈、廢器重生,全在煉器師的一念之間。你連自身法力都未能凝練到極致,問這些不過是空中樓閣,白費功夫。”
語氣雖刻薄,字字句句卻都是煉器一道的真傳精髓。
柳蒼梧說罷,隨手從袖中甩出一卷玉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拿去看三日,三日之後必須歸還,別想著私藏匿下。”
李元汐連忙拱手謝恩,將玉簡鄭重收入懷中。
轉而又將目光投向一旁始終沉默寡言的宋缺,腳步放得極輕極緩,生怕驚擾了這位陰鷙冷厲的老怪物,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求教:“宋前輩,您身後的傀儡氣機內斂卻靈動非凡,想必在傀儡術與禁制陣法上已臻舉世無雙之境。晚輩愚昧,不知傀儡控神與禁制聯動之間,該如何把控那道微妙的分寸?”
宋缺空洞的眼眸緩緩轉動,灰敗的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周身死寂之氣微微漾開一圈漣漪。
半晌,沙啞乾澀的嗓音才從喉間擠出:“你很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