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李元汐該說的話,在原本的記憶裡,齊安接到這通電話時的第一句話並非如此。
他對江沅沅說的第一句話,永遠是關於她本身。
先在意她這個人,然後才會去留意其他的事情。
這是齊安的交流方式。
這個從小到大習慣了被人忽視、習慣了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怯懦少年,唯獨在面對江沅沅的時候,會笨拙地、不計回報地、把全部的關注與善意傾注出去。
因為江沅沅是他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養父母之外,唯一一個真正把他當作朋友的人。
可他為什麼會下意識地改變了對話的走向?
是因為他的記憶與齊安的記憶正在產生混亂,還是因為作為李元汐的那部分意識在試圖干預這段已然發生過的歷史?
又或者……兩者皆有。
記憶在錯亂。
齊安的情感與李元汐的理智在同一具身體裡互相角力,互相侵蝕,互相同化。
他既是那個數百年前的凡俗少年,也是此刻困在幻境中的元嬰修士,兩重身份疊加於一身,令他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句話都變得扭曲而彆扭。
李元汐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聽江沅沅的回答。
“嘻嘻,偷偷告訴你哦!”
電話那頭的少女壓低了聲音,卻怎麼也掩飾不住語氣中跳躍的欣喜,就像一隻端午前偷吃了粽子餡的小貓,分明是在炫耀秘密,偏又故作神秘:“我昨天跟媽媽回外婆家,其實就是去給爸爸準備禮物的!我們專門跑了好遠好遠的路,去媽媽以前上大學的那個城市買的。你猜是什麼?”
她沒等李元汐回答便自己揭了底:“畢竟明天也是爸爸和媽媽十五週年結婚紀念日嘛!媽媽說十五年是大日子,比生日還重要呢。所以我們給爸爸準備了一個好大好大的驚喜!”
聲音裡全是期待,全是對一個完整的、溫暖的、牢不可破的家的篤信與依賴。
十四歲的江沅沅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她心目中那個完美的家,那個她以為堅不可摧的堡壘,此刻已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生滿了裂縫,潰爛的膿液正從那些縫隙中一點一點滲透出來。
李元汐沉默了約莫三四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你要不……明天住在你外婆家?”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思考,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極為敏銳的警覺。
江沅沅這個女孩,自小到大外表甜美柔軟,性子開朗明媚,在學校裡是所有人嘴裡笑盈盈的小太陽。
可那層溫暖明亮的殼子底下,她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敏銳與洞察。她能從一個人的語氣、措辭、停頓的長短裡嗅出不對勁的味道。
尤其是齊安,這個她從小看到大、瞭解到骨子裡的竹馬。
“你是不是被人威脅了?”(因為前世經常被人威脅遠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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