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來,這分明是帝王偏心偏袒、薄情寡義,是石乾恃寵而驕、殘害手足、構陷東宮在先,才害得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滿腔盡是憤憤不平,恨意幾乎要將胸腔撐裂。
皇后母族得知訊息,同樣一片譁然,滿腔憤懣無處發洩。
他們亦被隔絕於真相之外,只知二皇子性情暴戾、擅殺宮衛,轉眼便撼動中宮尊位,只覺皇權不公、世道涼薄,卻絲毫不敢公然妄議朝堂詔令,唯有暗中憋悶隱忍,積怨於胸。
而新晉封后的林嬪,更是滿心茫然,佇立於自己驟然煥新的寢宮正中,手足無措。
她素來安分守己,不爭不搶,膝下子嗣亦從未被帝王格外偏愛,毫無登頂中宮的底氣與資歷。
昨日至今,她未曾聽聞任何風聲,不知太子慘死,不知凝星閣劇變,更不知自己那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兒子早已脫胎換骨、手握通天修為。
好端端的嬪位驟然躍居後位,這突如其來的潑天榮寵,只讓她覺得荒誕虛妄,滿心忐忑不安,全然摸不透聖上此番旨意的深意所在。
整座後宮,上至妃嬪宗室,下至宮女太監,半數人隱約聽過昨夜風聲,卻無人敢多傳半個字。
唯有最頂層寥寥數人知曉全部真相,層層資訊壁壘將後宮徹底隔絕於外,造就了這一場荒唐至極又滑稽可笑的鬧劇。
宮外朝臣敬畏臣服、帝王坦然釋懷,宮內眾人怨懟滿腹、茫然不解。
一方是洞悉神蹟之後的絕對摺服,一方是懵然無知下的無端糾葛。
兩相對照,反差極致,盡顯荒誕。
……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帝王話音落下,金鑾殿上最後一道鐘聲餘韻緩緩消散於高闊穹頂之間。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揖禮,口中恭誦聖安,身姿規整如儀,心神卻各有所屬。
待行禮畢,竟無一人率先起身,一道道隱晦而敬畏的目光越過身前層層人影,不約而同地齊刷刷落向殿側那道素色身影之上。
滿殿寂靜得只剩下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
端坐龍椅之上的帝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尷尬與苦澀,指尖微微蜷縮,終究未曾開口言語。
他心知肚明,百官敬畏的從來不是這把龍椅,不是這身冕服,而是如今早已超脫凡俗、俯瞰眾生的石乾。
這份落差,他已然坦然受之。
殿柱之旁,石乾身姿慵懶地倚靠著冰涼石柱,聞聲緩緩抬眸。
漆黑眼眸澄澈無波,無半分貪戀權位之意,亦無半分傲然睥睨之態。
他淡淡掃過殿內躬身肅立的滿朝文武,又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高位之上神色複雜的帝王,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隨即轉身抬步,素色錦袍隨步履輕輕揚起,身姿清挺孤絕,從容不迫地緩步踏出金鑾大殿。
背影灑脫疏朗,漸行漸遠,徹底淡出這方朝堂紛爭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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