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抽出麻紙,指尖輕輕撫過粗糙的紙面,上面寫滿了母親對他綿綿不絕的思念。
“汐兒,你師姐說你閉關了。你弟弟已經五歲了,總是纏著我問,哥哥什麼時候回來。我跟他說,等你哥哥修煉好了,自然就會回來看我們了。”
李元汐翻過一頁,又一頁。
每一頁的開頭都是師姐那熟悉的清秀字跡,記錄著母親想要對他說的話。
字裡行間也夾雜著父親偶爾說的隻言片語,寥寥數句,卻帶著一個沉默父親笨拙而深沉的牽掛。
漸漸地,蘇清鳶的字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全然不同的筆跡。
從最初的稚嫩歪扭,一筆一劃都透著孩童執筆的認真與生澀,到漸漸變得工整沉穩,力透紙背。
李元汐知道,那是弟弟的字跡。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蘇清鳶教導他寫的。
他一頁一頁仔細看著,時光在指尖無聲流淌。
終於……
翻到了最後一頁。
字跡重新變回了蘇清鳶的,卻不再像從前那般端正從容,筆鋒微微顫抖,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寥寥數行:
“師弟,伯父伯母走了。我結丹了。我……有點想你。我現在只有一個人了。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但我會等你的,等到我壽終正寢。哦對了,你之前一直沒有測你弟弟有沒有靈根,這件事我替你測了。他沒有靈根。所以你不用再自責了。”
李元汐在木盒底部翻了翻,指尖觸到一張冰涼的符紙。
他將它取出。
那是一張黯淡無光的測靈符,符面上殘留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卻因聚靈陣的緣故,其中的氣息尚未完全消散。
他將測靈符貼近感知,一股微弱卻熟悉的血脈牽引從符紙中傳來。
與自己血脈相連。
是弟弟的血。
“爹……娘……弟弟……”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破碎,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胸腔裡生生撕裂出來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祖祠裡很安靜,很安靜。
唯有窗外靈雨淅淅瀝瀝打在瓦簷上的聲響,一下一下,襯得這一室沉默格外悲涼。
他緩緩將測靈符放回木盒最底層,然後輕輕抽出蘇清鳶寫的那張麻紙,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身收入懷中。
其餘的麻紙被他一一理平,重新疊放整齊,放回木盒之中,再將盒蓋輕輕合上,放回供桌原處。
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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