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並不濃重,卻似一層輕紗般朦朦朧朧,視物皆若隔了一層毛玻璃,連庭院中的古松與靈草都變得影影綽綽、模糊不清。
李元汐低頭望向桌面,只見那杯雲霧茶竟開始忽明忽滅,時而清晰可辨,茶水上方的熱氣嫋嫋升騰,絲絲縷縷如遊絲般舒展。
時而又隱匿於濃霧之中,只餘一縷淡薄的茶香縈繞鼻端,彷彿那杯茶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下意識伸手去握茶杯,指尖卻屢屢落空。
明明目之所及,茶杯就安然立在眼前,觸及的卻只有一片虛無的霧氣。
那霧氣冰涼而溼潤,順著指尖緩緩滲入經脈,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滯澀。
待他收回手,不再刻意觸碰,那茶杯便又穩穩立於石桌之上,茶水澄澈如故,暖意未減分毫,彷彿方才指尖的落空不過是一場錯覺。
這般詭異的景象令李元汐眸色驟然一凝。
周身元嬰後期的法力悄然運轉,化神級的神識如潮水般盡數鋪展,試圖穿透這層看似尋常的霧氣,探尋其根源本質。
然而神識剛一觸及霧氣,便如泥牛入海,被悄無聲息地吞噬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恍若從未觸碰過什麼。
就在他凝神細探之際,指尖忽然感知到一絲極為細微的冰涼。
似有一條無形的絲線纏繞於指間,纖細卻堅韌,攜帶著霧之意境獨有的空靈與縹緲。
李元汐心頭微振,眸中閃過一絲沉吟,繼而浮現出瞭然之色。
他終於明白了。
霧之意境的核心,便在於“虛與實”之間。
看似存在,實則虛無。看似虛無,卻又無處不在。
刻意追尋,反倒會被其迷惑。
唯有沉心凝神,不執著於表象,方能窺得一線真意。
洛雲天君緩緩收回手,漫天霧氣隨之潮水般退去,石桌與茶杯重新變得清晰分明,彷彿方才那場朦朧幻境從未出現過。
他望著陷入沉思的李元汐,聲音平淡如水:“霧之意境,藏於虛實之間,隱於無形之中。”
李元汐緩緩抬眸,眼底已無半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穩與篤定:“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已然有所領悟。只是晚輩不願借他人意境走捷徑,縱然領悟之路漫長艱難,也想走出屬於自己的道來。”
洛雲天君輕抿一口熱茶,目光中隱約透出幾分讚許,緩聲道:“之所以我們對太虛門如此敬重,是因為雲海宗的第一任宗主便是太虛門的弟子。更確切地說,在上古之時尚無區域之分,太虛門乃是唯一的法修宗門,天下所有法修皆從太虛門中走出。而第一代宗主領悟意境,是在深山之中感悟了百年霧靄,方才得窺大道之門。”
他頓了頓,將茶杯擱回石桌上,語氣平和卻鄭重:“我給你一個建議。領悟意境,不妨去化凡。放下修士的身份,嘗試融入凡塵俗世。”
李元汐聞言,沉默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解惑,晚輩心中已有了方向。”
洛雲天君微微頷首,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了過來,令牌通體乳白,隱約有云紋流轉其上,正是雲海宗的通行信物,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宗門。
李元汐沒有推辭,雙手接過令牌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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