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徹底散盡,賽場上的風波歸於沉寂。
慕容家墨木樓閣深處,一間素雅靜謐的密室會客廳中,厚重的門扉悄然閉合,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與窺探。
李元汐孤身立於室內。
四周玉壁溫潤透光,暗中卻嵌著層層鎖神禁制,將他的神識牢牢束縛在方寸之間。
他垂眸靜立,神色淡然,內心卻在飛速盤算。
方才刻意示弱借勢,不過為保全性命,可慕容家態度曖昧不明,那位煉虛道君暗藏的殺意如影隨形,始終令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密室之外,迴廊清風穿堂,捲起細碎風沙。
墨袍男子。
正是慕容清漪的父親,慕容朔。
他負手而立,眉眼冷峻如刀裁。
目光回望方才演武臺的方向,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與不耐:“此子相貌平平,身形尋常,放在一眾天驕之中毫不起眼。論容貌、論家世、論底蘊,無一齣眾之處,何以讓你執意選中此人?”
慕容清漪立於一側,褪去了賽場上的靈動俏皮,眉眼沉靜如水,覆面白紗微微顫動:“爹,自我結丹重瞳覺醒本命神通以來,世間修士的過往履歷、前路造化、道心破綻,我一眼便可洞穿,從無例外。”
她抬眸望向密室方向,四瞳微光微凜:“唯獨這個李安。我看不透。他無過往、無前路、無因果牽繫,彷彿游離於天地法則之外的一縷孤煙。這般神秘莫測之人,絕非表面那般簡單,值得慕容家傾力拉攏。”
而與這個李安一般,同樣令我重瞳無法洞穿之人,還有一個。
“你是說……”慕容朔神色微凝。
“沒錯,天機閣那位少閣主。後來我方才得知,是她背後的家族長輩以大手段遮蔽了她的天機。可李安呢?他毫無背景可言,卻同樣做到了這一步。這意味著什麼,爹應當比我更清楚。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慕容清漪沉聲說道。
“會不會……是他身上另有什麼機緣?某件可以遮蔽天機的寶物?”慕容朔眼底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貪婪。
“不會。”慕容清漪搖了搖頭,語氣篤定,“若當真是外物遮擋,我至多看不清他的未來,卻不至於連過去也無跡可尋。他整個人給我的感覺……像是漩渦的中心,一切因果都繞著他旋轉。若真動了他,先滅的,一定是我們。”
“所以你當真準備嫁了?”慕容朔終於沉不住氣,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你也清楚,這場比武招親不過是一個名頭,說到底是為了替你積攢實力,應對百年後中州少宗主的競選!”
他眉宇間難掩焦急。
他就這一個女兒。
如今要被外頭無根無底的小子拐了去,縱然他已臻煉虛,心中也萬般不願。
說到底,強者的淡漠冷厲,從來只是對外人的。
對自己的骨血,哪怕修為再高,那份護犢之情終究磨不盡。
慕容清漪輕抬眼眸,清冷的聲線裡帶著幾分通透與執拗,緩緩開口:“爹,你知道的。我對一眼望得到頭的日子,素來厭倦。”
她抬手望向天邊風沙散盡後的澄澈晴空,重瞳之中掠過一絲不甘的鋒芒:“我若循規蹈矩、依附家族,順理成章地拿下少宗主之位,此後一生也不過是復刻你的路罷了。困在煉虛中期的桎梏之中,千年苦修、再無寸進,枯燥且無望。”
她轉頭看向父親,眉眼間俏皮盡去,只餘一片鄭重:“可他不一樣。世人皆有因果宿命、修為上限,唯獨他混沌無解、無人看透。我早已厭倦了既定的命途。而他,是我波瀾不驚的修行路上,唯一的變數。”
她頓了頓,四瞳微光流轉,語氣忽然多了幾分蠱惑般的誠懇:“或許。他還是爹爹你突破煉虛後期,乃至將來一窺合體大道的關鍵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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