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此刻的秀蓮,分明尚在坐月子的關鍵時日。
凡人女子生產,氣血大虧,筋骨虛空,最需靜養休憩、溫補調養,避風寒、遠勞累,方能護住根本,保全性命。
哪怕修士女子生產亦是如此,甚至比凡人女子還要虛弱。
懷孕期間或產後數年,靈脈渙散,根基動搖,連鬥法都無從施展。
可這世間疾苦,從不會因弱者的不幸而施予半分溫柔。
她無月子可坐。
產後不足一月,身虛體弱,氣血虧空,本該臥榻靜養、被人悉心呵護照料,卻要獨自洗衣、做飯、帶娃、下地耕田。
晨浸冰水,午曝烈日,暮吹寒風。
日夜操勞,負重勞作,無人替她分擔分毫,無人問她冷暖飢寒。
世人皆懼她命格不祥,懼她一身孤煞。
可蘇清鳶以修士之眼望去,這女子身上從無半分凶煞惡氣。
她身上有的,從來不是克人奪命的不祥煞氣,而是層層疊疊、厚重無邊的人間疾苦。
是被流言裹挾、被世俗碾壓、被命運苛待的無盡悲涼。
真正不祥的,從來不是孤苦無依的弱者,而是人心的冷漠、世俗的偏見、眾口鑠金的惡意,是不問因果、盲目跟風的苛責與排擠。
烈日當空,田地間那道單薄的身影依舊未歇。
秀蓮彎腰鋤地,動作緩慢卻堅定,每一鋤下去都帶著沉默的忍耐。
後背襁褓中的孩子依舊安靜熟睡,彷彿天生知曉母親不易,從不哭鬧添亂。
母女二人相依為命,在這片人人排擠她們的土地上,卑微又倔強地掙扎求生。
蘇清鳶靜靜立在山道風口,看遍了這無聲的苦難,心中過往些許凝滯的道韻在此刻徹底通透舒展。
此前尋常客棧少女,困於市井俗規、父母期許、前路茫然,身不由己輾轉謀生,是煙火市井裡的心困。
之後京城牆頭少女,困於朱門高牆、禮教枷鎖,不得自由,是富貴籠中的身困。
今日山野田間婦人,困於流言世俗、生計勞碌、孤苦命運,不得喘息,是貧賤泥中的命困。
世人各有牢籠,各有苦楚,各有無奈。
仙道修士困於大道規則、天道桎梏。
凡塵凡人困於門第貧富、人心善惡、宿命天定。
情道無情,不足以悟道。
悟道無慈,不足以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