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宗門血染萬里,屍橫遍野。
她化作修羅,屠盡了所有算計她、辜負她、利用她的滿門上下,包括那虛偽狡詐的師尊,包括那陰險卑劣的大師兄。
就連那個無辜降生、被當作維繫權勢紐帶的親生骨肉,也被她親手了結。
並非她天性殘忍嗜殺,而是那一刻她已徹底看透,這世間所有的牽絆、溫情與算計,皆因這場荒謬的聯姻而起。
唯有斬盡一切,方能斷個乾乾淨淨,可她殺盡了世人,卻唯獨殺不掉自己心底那如附骨之蛆般的悔恨。
宗門覆滅,南疆赫赫有名的幽情宗,一朝之間煙消雲散。
而她,成了世間最強大也最孤獨的煉虛大能。
強行逆勢破境讓她根基永久性損毀,道心殘缺不堪,無盡的殺戮業障與畢生悔恨死死纏繞著她的神魂。
她贏了大道,贏了權勢,贏了天下修士,卻永遠輸掉了那個痴等她回頭的少年,更輸掉了自己本該圓滿純粹的修真道途。
幻境流轉幻滅,往事黯然落幕。
漫天翻滾的黑氣緩緩收斂,盡數湧入老嫗的神魂深處,一遍又一遍殘酷地拷問著她的本心。
天道情劫無聲發問:一生斷情,半生屠戮,對錯幾何?恨從何來,悔又該歸向何處?
老嫗端坐起身,枯瘦如柴的身軀劇烈顫抖,渾濁的眼底再度湧出滾燙的熱淚。
千年的隱忍、千年的孤寂、千年的悔恨,在這一刻如決堤之水徹底爆發。
“我贏了道,卻輸了情……贏了巔峰,卻輸了歸人……”
她低聲呢喃,嗓音破碎而蒼涼,藏盡了萬古的寂寥:“我自欺欺人以為無情便是大道,原來,我只是被無情困死了整整千年……”
一旁的蘇清鳶靜靜凝望著這一切,眼底滿是肅穆與凝重。
千年心結徹底崩碎,老嫗終究沒能勘破這場宿命的情劫,徹底沉淪在了往復不休的執念幻境之中。
她眼底的滄桑死寂被無盡悔恨完全吞噬,神魂被死死困在年少別離、宗門算計與滿門屠戮的血色過往裡,再也無法抽離。
明明劫雷已然散去,幻境即將終結,可她自我桎梏的道心已然徹底坍塌,殘破不堪的煉虛根基再無半分維繫之力。
咔嚓……
細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徹山林,老嫗枯瘦的身軀從血肉肌理到虛無神魂,開始層層崩裂瓦解。
皮肉、筋骨、畢生修為底蘊乃至千年的滄桑道韻,盡數化作漫天細碎的流光,隨風悽然飄散。
蘇清鳶眸光陡然一凜,身形瞬間破空掠出,當即盤膝端坐於虛空之上,雙手翻飛結印,死死穩住周身激盪的道韻。
她先前已煉化了老嫗遺留的無情道果,兩股情道本源早已徹底同頻共振,此刻正能完美承接對方身隕後遺落的一切造化機緣。
下一瞬,一道鋒銳無匹的金靈根本源自漫天光塵中強行剝離而出,利刃般穿透虛空,徑直鑽入蘇清鳶的丹田深處。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