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並未踏上正中鎏刻水紋的珊瑚王座,素手輕抬,兩道澄澈水流自殿底靈泉翻湧而出,轉瞬凝實為兩把溫潤如玉的水椅,水汽微暖,不沾衣衫。
李元汐淡淡掃了一眼,兜帽邊緣垂落的碎髮輕晃,從容落座。
他脊背挺直,周身暗盜氣息盡數收斂,只餘一層平和無爭的淡淡靈光浮於體表。
他抬眸,靜靜望向對面的女皇,目光平靜無波。
不卑不亢,無半分索取寶物的急切,亦無面對合體大能的怯懦。
白鱗鮫女皇隨之落座。
月白鮫紗隨靜水輕浮,銀藍長髮鋪散肩頭,琉璃色雙眸沉沉鎖住李元汐,眼底中審視與權衡交錯翻轉。
周身流轉的浩瀚世界氣運並未收斂,淡淡水系威壓若有若無地籠罩四周,卻刻意留了分寸,未曾直接施壓逼迫。
殿中唯聞地底靈脈緩緩湧動的細微水聲,夜光珠柔光漫灑,將兩道身影襯得靜謐對峙。
女皇率先打破沉默,聲線平穩清冷,聽不出喜怒:“萬礁淵一事,我知曉你並非純粹仗義出手。”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直截了當:“但我要同你說實話。我並沒有海隅相思髓。”
李元汐微微一怔。沒有?
他目光凝在白鱗鮫女皇面上,後者坦然點頭,繼而補充道:“我相信謠兒已將海隅相思髓的凝練之法告知於你,但你也當明白,我們鮫人多數時候是自行繁殖,海隅相思髓想要誕生,須得是皇族之人真心愛上鮫族以外的物種。古往今來,皇族愛上其他種族的先例並非沒有,最近的是我外曾祖母。
她愛上的是人族。只是那已過去太久,我們鮫人族體內的人族血脈幾近稀薄殆盡,而外曾祖母留下的那枚海隅相思髓……早已被我用來晉升合體期了。”
白鱗鮫女皇攤了攤手,露出愛莫能助的神情:“我雖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但我亦無愛人。”
李元汐微張了張嘴,心底瞬間瞭然。
洛水謠並未欺瞞自己。
海隅相思髓確是白鱗鮫皇族獨有的頂級水系天材地寶,珍貴到足以支撐修士衝破合體大關,可眼下早已被女皇耗盡,再無存貨。
他將心底那點落空的悵然壓下,面上依舊平靜如初,不再執著於那枚絕無僅有的相思髓,從容開口:“原來如此,是晚輩強求了。那便退而求其次,只求女皇賜下一件能塑造水靈根的水系至寶,用以彌補親友靈根短板,也算了結此番所求。”
女皇琉璃眼眸微動,反問道:“我不知你們所謂靈根為何物,我族生來便可吸納天地靈氣。但我可以理解為,你需要一件蘊含龐大能量的水屬性天材地寶,對麼?”
李元汐頷首。
白鱗鮫女皇沉吟片刻,復又抬眸,輕聲道:“王宮靈泉深處藏有一枚滄溟根鬚,乃是海底暗流上萬年沖刷所凝聚而成,外形如根鬚盤結。我將此物贈予你,抵此番救命之恩。”
李元汐立刻抱拳行禮。
白鱗鮫女皇旋即起身,親自帶他前去取物。
一路行去,李元汐心底暗自苦笑。
倒是自己小題大做了些,將人想得太壞,還累得蘇清鳶替他擔憂。
不過話說回來,防人之心不可無,謹慎些總不算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