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日頭高懸蒼穹,如一口熔鍊萬物的金爐,日復一日傾瀉灼白烈焰,將整片鄉野炙烤得焦枯欲裂。
萬里長空澄淨如洗,不見一絲雲絮遮蔽,連拂面的輕風都吝嗇至極,不肯施予半分憐憫,唯有層層滾燙熱浪翻湧不歇,如無形牢籠將天地間一切生靈盡數籠罩,悶得人胸膛發緊、呼吸滯澀。
村外連片良田早已失了往日青翠的生機,整塊土地徹底乾裂起皮,地表縱橫交錯的溝壑深淺不一,最寬處足以嵌入成人指節。
曾經肥沃溫潤的黑土被烈日烤得堅硬板結,褪盡了所有潤澤,化作漫天干澀焦黃的浮土。
行人一腳踩落,乾裂土塊簌簌碎裂,揚起輕飄飄的塵灰,無聲落地,只餘滿目荒蕪枯寂。
貫穿村落的河道早已徹底斷流枯竭,原本寬闊的河床裸露無餘,曾經溼潤的河泥被烈日反覆烘烤,硬結髮白、皸裂成片片龜甲。
往日穿梭游弋的魚蝦、鮮活的水中生靈盡數枯死其中,河床之上鋪滿乾癟蒼白的骸骨碎鱗,被日光曬得酥脆,但凡微風掠過,便碎作粉末隨風散去。
村口紮根百年的老槐樹,素來枝繁葉茂、冠蓋如雲,是全村人夏日納涼的依託,如今滿樹綠葉盡數枯黃蜷曲、乾枯脫落殆盡,光禿禿的枝椏無力地向著灼白長空伸展,周身不存半點綠意,宛若枯朽多年的殘木,孤零零立在村口,似一具被焚盡血肉的骨架。
整座村落死寂沉沉,徹底沒了往日的煙火喧囂。
聽不見孩童追逐嬉鬧的脆響笑聲,聽不到鄰里串門閒談的語聲絮語,唯有斷續乾澀的咳嗽、微弱壓抑的啜泣,在燥熱的風裡斷斷續續彌散開來。
倖存的村民個個面如枯蠟、麵皮乾裂,唇瓣層層起滿血痂,深陷的眼窩裡堆滿了熬不到頭的疲憊與徹骨的絕望。
家家戶戶的水缸早已見了底,缸底僅餘一層渾濁厚重的泥漿死水,那是眾人苦苦支撐的最後念想。
破敗的土屋茅舍盡數門窗緊閉,村民蜷縮在悶熱的屋舍之中,忍耐著高溫與乾渴苟延殘喘。
偶有年邁老者扶著斑駁開裂的土牆蹣跚走出,佝僂著枯瘦身軀仰頭望向灼目烈日,沙啞蒼老的祈雨之聲微弱渺小,剛出唇邊便被燥熱狂風盡數吞沒。
年年祈願,次次落空。
滿目紅塵枯寂,鄉野眾生深陷疾苦,山河失色、草木凋零,這便是最真切的凡塵百態,是因果糾纏、命運浮沉最直白無聲的寫照。
這片煙火凡地,已然整整三個月,未曾落下過半滴甘霖。
……
滾燙的熱風捲著焦黃浮土,掠過死寂的田壟與破敗屋舍,兩道清逸身影自蒸騰翻湧的地氣霧靄中緩步踏出,驟然打破了這座絕境村落的沉沉死寂。
男子身披一襲玄黑斗篷,兜帽低垂,穩穩覆住大半頭顱,只露出線條利落凌厲的下頜與薄淡唇線。
五官俊美絕倫,眉眼輪廓渾然天成,骨相優越得無可挑剔,一雙清冷眼眸不染半分凡塵煙火,眼底無波無緒,淡漠如千年不化的寒潭。
周身縈繞著疏離至極的氣場,彷彿這人間極致的乾旱疾苦、眾生悲號,皆難以入他眼底、動他分毫。
身側的女子一襲素白長裙曳地,潔淨素雅的裙襬纖塵不染,在滿目焦黃荒蕪的村落間格外清雅奪目、顯得格格不入。
她肌膚細膩瑩白如寒玉般通透溫潤,肌理無瑕,眉眼溫婉又清冷,絕色容顏斂盡所有鋒芒,似霜雪覆落人間。
二人並肩緩步走在乾裂的鄉間土路之上,步伐從容輕盈,周身不見半分仙力外洩,氣度淡然,儼然化作尋常行路的凡塵旅人。
周遭是龜裂的田畝、枯朽的草木,是絕境中苦苦掙扎的疾苦百姓,滾燙熱浪肆意席捲鄉野四方,卻始終浸不到二人分毫,如隔天壑。
“這裡很熱……”開口的是女子,抬起手,纖細指尖感受著頭頂傾瀉而下的灼熱。
“這顆低等修真星球不太正常……”男子環顧四周,目光淡淡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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