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黃龍紋袍角率先踏出陰影,帝王身形挺拔冷峻,緩步而出,淡漠眸光不疾不徐地掃過廊下眾人。
只是一眼。
盛氣凌人的太子瞬間斂盡戾氣,躬身垂首,再無半分方才的跋扈張狂。
巧言站隊的楚錦繡噤若寒蟬,低眉屏息,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長袖善舞的丞相收了滿面圓融笑意,恭敬肅立,姿態無可挑剔。
唯有石乾立在原地,身姿從容挺拔,不卑不亢,坦然迎上帝王審視的目光,眸底平靜如水,無怯無懼。
帝王目光微凝,在石乾面上停駐了一瞬。
方才殿外發生的一切,他盡收於耳。
那扇殿門從未真正隔絕過任何聲響,他不過是在等,等著看這些人如何應對、如何收場,也在看……自己這個從絕地歸來的次子,面對紛爭時究竟是何反應。
只是雲柚護得太緊,擋在石乾身前寸步不讓,倒讓他沒能看清那一刻兒子面上的神情。
不過,結果亦已足夠分明。
帝王淡漠的眸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定在躬身肅立的丞相身上,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丞相有何心思,他一清二楚,卻並不在意。
這位老臣自他尚為潛邸皇子時便忠心追隨,幾十年榮辱與共、風雨同舟,早已是他最信重之人。
女兒嫁入哪位皇子府邸,不過是丞相府自己的家事,只要根基仍穩穩紮在皇權之下,便無礙大局。
隨即他視線微轉,重新落在身前身姿挺拔、淡然無波的石乾身上。
心底悄然泛起幾分罕見的愧意。
多年來,他將一腔心血盡數傾注於培養儲君,漠視了這個次子的冷暖榮辱,任由他在深宮夾縫中卑微度日、受盡冷落輕慢,屬實虧欠太多。
此番石乾九死一生從邊關歸來,歷經絕境而心性蛻變,再無往日怯懦卑微,反而生出一份令人意外的從容氣度。
這份劫後餘生的造化,亦算是冥冥之中的機緣。
如今雲柚當眾傾心袒護,心意昭然若揭。
與其聽憑這樁兒女糾葛持續發酵、徒惹朝堂非議、平添變數,不如順水推舟,成全此事。
一來可彌補對石乾多年的虧欠,穩其心志。
二來能借此鞏固與丞相府的朝堂紐帶,兩全其美,有益無害。
帝王心中已然敲定了賜婚的旨意。
明日早朝當眾頒詔,成全石乾與雲柚的婚事,既是父子間遲來的彌補,亦是朝堂格局中一步穩妥的落子。
他眸光淡淡收回,神色無喜無怒,全程未發一字訓誡,亦未多言半句評判。
微涼秋風重新掠過廊下,吹散了滿殿緊繃到近乎凝固的死寂,只留一眾人心思各異、忐忑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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